“妈！我回来了！”林晓推开家门，一眼就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的女人。

不是客厅，是她家客厅。可这布置……怎么有点眼熟？

妈正低头摆弄着手里的一块碎花布，闻言抬头，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晓晓回来啦！快，洗手准备吃饭。你爸刚下班，饿坏了。”

饭桌上，爸爸正跟叔伯们说着工作上的事，妈妈则在旁边舀汤，一切都这么平常。可林晓却觉得透不过气。

太平常了。像一幅褪了色的照片，每一帧都透着虚假的温暖。她记得，几周后，就是这个妈妈，会在同一张餐桌上，端上一碗冒着热气的馄饨，爸爸会说“尝尝我妻子包的”，然后她就会笑，露出泛黄的门牙……然后她，林晓，会放下筷子，冲进房间，留下饭桌上一系列没吃完的菜。

“妈，今天……好像没买菜？”林晓随口问道，目光却瞟向冰箱。

“哎呀，忘了。”妈妈一边擦着嘴一边说，“你爸不是昨晚说想吃排骨嘛，我本来想买点菜配着炖汤，结果一出门就撞见老李家的小子，聊了半天，就耽误了。”

老李家小子。林晓嘴角抽了抽。她记得，昨天买菜回来路上，她因为觉得妈妈买的水果太贵，跟妈妈吵了一架，最后摔门回房间，一气之下根本没吃饭。

桌上沉默了半晌，只有筷子敲碗的脆响。

不对。林晓猛地回神，看向对面一脸茫然的爸爸。

今天，她没跟妈妈吵架。她上周才跟妈妈因为钱吵过架，那次她一冲动，三天没跟家里说话。

怎么会这样……她低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下的手。那只曾经因为熬夜看小说而严重脱皮、关节因长期敲键盘而有些变形的手，此刻却白皙得过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冲击着她的脑海。

她回到了十七岁，回到了高三开学的那个九月。这个本该充满青春和希望的季节，对她来说，却意味着无尽的心酸和绝望。

那次激烈争吵后，她写了封长长的信，说了所有积压在心底的话语。她控诉父母只看重弟弟，忽略她的感受，控诉他们对自己无度的索取却吝啬关心……她甚至说了狠话，说如果再这样下去，她宁愿不认这个家。

信没寄出去。在第二天早上，当她再次看到父母和颜悦色地送弟弟出门，而自己却要独自面对空荡荡的房间时，她选择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