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老王，听说你小子最近发了？”隔壁老李叼着烟，操着嘎啦嘎啦的京腔，摇着扇子凑过来。

我正在跟收音机里的个体户培训班课程较劲，闻言头也不抬，“就那么回事儿，多卖点货。”北京城这闷热，连电风扇都带不动，心里头跟那十五六岁的少年人一样躁得慌。

“哟呵，这可不像你，”老李眼睛一亮，“以前不是死磕国企那套，觉得个体户没出息？今儿个怎么改主意了？”他凑得更近，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我脸上，“听人说啊，你上那啥‘致富经’，回来就挂了块牌子，叫啥……‘温馨小屋’？卖搪瓷缸子、暖水瓶的？”

我“噌”地站起来，房间里热得我直冒汗，脑子里却忽然像闪回了个画面：八十年代中期，天还没黑透，北京琉璃厂那边的胡同口，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的小伙子，正吭哧吭哧往三轮车上搬一摞摞亮晶晶的搪瓷缸子。汗水顺着颧骨往下淌，砸在青石板地上，晕开一小圈浑浊的水渍。旁边几个收废品的老人蹲着抽烟，一边盘算着白天的进项，一边嘀咕着这年轻人肯定接了什么不靠谱的买卖。

“就那个，老李。”我吸了吸鼻子，试图把那股子尘土味儿甩出去，“您说，这年头，啊不，那个年头，靠着双手挣钱，是不是就丢人？”

老李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瞧你这话说的！丢人？要是有丢人的话，那当初下海干啥去了？你王哥我今天夸你，你还不乐意了？走，走，晚上哥请你吃烤肉串去！我最近弄到了一手儿好羊肉，肥瘦相间，绝了！”

他搓着手，乐得合不拢嘴，转身去找他那辆吱呀作响的自行车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发堵。穿越这事儿，最操蛋的就是要重新经历一遍别人的青春。别人在激情燃烧的岁月里，我在这里，夹着尾巴做人，还得装模作样地维护一个虚无缥缈的“体面”。

可现在，好像有点不一样了。上完那几天的课，看着老李他们这些老邻居，看着菜市场里挥汗如雨的小贩，我心里头忽然就活泛起来了。以前总觉得那些人俗气，是社会的底层，可现在，那股子市井气扑面而来，反而让我觉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