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把那根刚买来的绣花针在指尖捻了捻，针尖薄如蝉翼，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坐在炕沿上，面前铺着块雪白的细布，手里捏着根分针，却半天没动弹。

腰还是疼得要命。前天扛着两袋子稻子从河坝回来，脚刚沾地就感觉腰眼子一抽，蹲下去起不来。她咬着牙把那活儿干完，回来就趴炕上缓了两天。可这家里，哪有两天供你躺着的？婆婆王氏一大早就过来检查，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念叨：“哟，苏家媳妇，怎么着，身子骨金贵着呢？这点活儿都干不动？我看你是闲得发慌，一天到晚净会找借口！”

小叔苏明德跟着进来，一脚踹翻旁边的小凳子，嘴里骂咧咧：“娘，您少管这丧门星的事！耽误了工期，你们担着！”

王氏瞪了儿子一眼，又转向苏晚，声音叉得能叉到天上去：“你等着！等家里断粮了你再哭！你个嫁进门没几天就造反的女人，我看你怎么不死在婆家！”

苏晚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不动声色。她慢吞吞从妆奁里取出块帕子，擦了擦嘴角 imaginary 的口水，柔声细语：“哥，弟妹知道您忙，这不刚歇过来么。您忙您的，我在这儿好好缝补。”

苏明德哼了一声，转身回房，把门重重一关，那动静差点把炕桌掀了。

屋里只剩下婆媳两个。王氏拿起个竹蜻蜓，在桌面上啪啪拍着，越拍越响：“看着吧！看着吧！这院里院外的活儿，还不都指望你？爹那老胳膊老腿还能给你打扇子？”

苏晚没接话，拿起分针，蘸了蘸研盆里浅浅的蓝靛，开始在线头打结。她的手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因为腰疼，而是心里憋着一股火。种下梧桐树？说得轻巧！她一个外乡人，带着一身现代的病和想法，扔在这穷乡僻壤，连口吃的都费劲，何谈凤凰？

她合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平静下来。腰是疼，可心不能垮。她苏晚要是认命，早就饿死在这荒山沟里了。她有她的手艺，有她的脑子，总不能就这么认栽。

想来想去，她把针尖抵在布面上，轻轻一点，再缓缓收起。没人察觉到这个细微的动作。但苏晚知道，她刚才在那块雪白的布上，留了一道只有她自己看得见的针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