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的时候，张磊心里更慌了。下车检票的乘务员，皮肤黝黑，脸上有一道浅疤，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活像要把他从头到脚掘个底朝天。张磊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把怀里揣着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包抱紧了点。

出站口挤满了人，大多是和他一样，脸上带着茫然和土气。张磊混在人群里，感觉自己像个误入片场的龙套。手机没信号，钱包里只有半宿火车上啃的干馒头钱，连个问路的对象都找不到。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布包还在，入手沉甸甸的，好像里面装的不是几百块，而是整个家底。

迎面一阵风卷着沙尘灌过来，呛得他直咳嗽。张磊眯起眼，远处的建筑在昏黄的夕阳下显得格外突兀，像几座插在沙地里的铁塔。一栋栋楼都长得差不多，方方正正，没有半点花里胡哨的装饰，灰扑扑的，像一张张扑克脸。

“这地方……看着就生人勿近啊。”张磊心里嘀咕。他跟在队伍后面，跟着一群同样迷茫的人拐进了出站广场的公交站。站牌上密密麻麻的线路，字小得跟蚊子腿似的，看得他眼晕。

“师傅，去哪儿？”张磊拦住一辆摇摇晃晃的公交车。司机是个大汉，虎背熊腰，脸上横着一道墨迹，瞥了他一眼：“去老城区。”

“多少钱？”

“五块。”

“……坐。”

车上的乘客寥寥无几，大多都低着头，眼神空洞得像在看窗外发呆。张磊找了个后排角落坐下，把布包往腿上 кладу。车子颠簸着开，窗外的风景单调得过分，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路，连个人影都稀罕。

“这地方……穷得真彻底。”张磊忍不住又想。他老家虽然也是小县城，但至少还有点生气，小卖部里总是挤满了人，路边摊冒着热气。可这儿，放眼望去，就是一片死寂。

车到站了，下来的人比上去的还少。张磊随着人流走出车站，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道下一步该干啥。他摸出布包，掏出里面所有的钱，只有三百多块钱，不多不少，刚好够住一晚旅馆。

“看来，得先找个地方落脚。”张磊四处张望。老城区的建筑更破败了，很多窗户都黑漆漆的，显然没人住。他信步走着，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嘈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