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磊第一次踏进西北的时候，心里挺没底的。火车哐当哐当了两天两夜，把他从南方老家颠到这片传说中的黄土高坡。车窗外，风景单调得像没上色的画，灰扑扑的山，灰扑扑的树，连天上都透着一股子灰蒙蒙的劲儿。

下了车，站在西宁站喧闹的人潮里，张磊觉得自己像个 lạc lối 的孩子。鼻子闻着咸菜和羊肉的混合味儿，耳朵听着各种口音的西北腔，眼睛看着一张张淳朴又带着点生涩的脸，他心里直打鼓。老家是江浙沿海的小县城，出门就是汽车高铁，这儿……得靠腿了。

打听着去湟中县城的地界，张磊揣着身上最后四百块钱，挤上了辆破旧的公交。车上人挤人，汗味儿和烟味儿混在一起，熏得他只想吐。他靠着窗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色，心里盘算着。父亲去年病重，家里欠了一屁股债，亲戚都断了联系。他出来，不为别的，就是想挣钱，多挣点，给家里还债，然后……再想想别的。

到湟中县城时，天色已经擦黑。县城不大，街道坑坑洼洼，路灯昏昏黄黄。张磊找了个小旅馆住下，房间又小又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霉味儿。躺下没一会儿，他就睡着了，梦里都是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

第二天，张磊就出了门，想找个活儿干。进工厂？小县城的厂子大多是服装加工或者电子组装，工资低得可怜，他干不了。倒腾啥？他懂点皮毛的，比如赌石，但刚来，没人认识他，上哪找人赌去？

转悠了大半天，他看到街角有人在卖苹果。那摊子看起来有点年头了，卖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爹，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透着一股子老实巴交的劲儿。苹果不大，但看着干净，价格也公道。

张磊蹲下身，拿起个苹果闻了闻，“爸，这几个苹果多少钱一斤？”

老爹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浑浊，但还算和气，“十块钱一斤。”

张磊点点头，又拿起一个，“熟吗？”

“熟着呢，早上刚摘的。”

“那给我挑个最熟的那个。”

老爹伸手在篮子里翻了翻，递给张磊个个头不大，但颜色特别红的苹果，“这个，甜得很。”

张磊接过苹果，顺手摸了摸，“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