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喂，头像是被门夹了似的，苏晚晃着有点虚的脑袋，扶着墙慢慢站直。这身儿……怎么短了半截？试探着动了动胳膊腿，嗯，皮实，就是瘦了点，还有点软。掀开身上印着大红花睡衣的袖子，胳膊上清清楚楚两道淤青，一边青紫得发黑，另一边还带着点新鲜的印子。

“嘶……”苏晚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哪是睡衣啊，分明是哪个老古董的陪嫁衣裳！腰间系着一条褪色的布带，脚上踩着两只……草编的凉鞋？这穿谁身上都对不上，除了个半大姑娘。再看看周围，塑料花墙纸，70年代港风吊灯，长条桌上两个搪瓷缸子，一股子廉价洗发水和煤油炉味儿……苏晚猛地瞪大了眼睛。

我靠！这不是她十岁那年的家吗？她记得清清楚楚！那天她去大队部玩，回来路上被生产队的黄牛顶了，摔了一跤，脑袋磕地上了。醒来就躺在床上，自己缝了件新衣服穿身上，桌上还放着妈妈刚煮好的白糖稀……这难道……

“苏晚！醒了？”一个沙哑的女声在门外响起。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稳住心神，爬下床，趿拉着草鞋就往外冲，“妈！我醒了！你回来啦？”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绿碎花衬衫，头发盘成髻的女人探进头来，脸上带着惊喜和关切，“哎哟，你总算醒了！吓死娘了！头还疼不疼？”

“不疼不疼！”苏晚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小尖牙，人逢喜事精神爽，虽然这喜事有点……太刺激了，“妈！我饿！”

“饿着呢！”女人又惊又喜，“你哥呢？你哥说你今天没去上学，我就赶紧回来了！”

“哥没回来？”苏晚摸了摸下巴，十岁的记忆开始回笼，“我哥在队里伐木，今天没班。”

“他可闲不着呢！”女人说着就要进来，又顿了顿，“你爸呢？”

“爸……爸去供销社赶集了。”苏晚心虚地低头，十岁那年她爸刚开始做生意，三天两头跑外面，很少在家。

“又去？”女人皱了皱眉，“刚回来歇两天，怎么又跑？钱多烧的啊！”女人一边唠叨，一边进屋将手里的旧报纸往桌上扔，“行了，先喝口稀的暖暖，头还不得养几天？”

苏晚接过搪瓷缸子，一股子甜腻的枣香混着煤油味儿灌进嘴里，咂咂嘴，这味儿……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