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花搓衣裳的手腕子上又添了道口子，血珠子混着皂沫子，滴在灶坑的灰里，迅速被烧红了。屋里还是那么暗，她就着窗外透进来的这点天光，数了数刚织好的土布。这月能卖出去三匹，换回三十两银子，足够置办一床新棉被，再给男人添件过冬的棉袄了。

手上的伤口有点疼，但王翠花没吭声。她这嫁过来两年，家里穷得叮当响，丈夫王大牛是个闷葫芦，脸比城墙还厚，干活儿的时候跟老牛似的，不说话。可她不抱怨，埋头种地、做买卖，样样来。洗衣做饭是小事，赚了大钱还盖新房。别人问她能干啥，嘿，那可多着呢！

“铛铛铛……”院里有人唱着山歌过来了，是隔壁村的王屠户。他拄着尖刀，裤腰里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收了完税的青菜钱。王翠花往门后一缩，把刚洗干净的蓝布围裙往身上一系，露出瘦削但结实的小臂。

“早着呢，翠花嫂子。”王屠户嗓门洪亮，一眼就瞧见院里晾着的新菜，咧嘴一笑，“今年这白菜，嫩得很！比往年晚开个十天。”

王翠花应了声：“是呢，雨水足，地里长得好。”她心里盘算着，这白菜卖了个好价钱，下个月又能多做几件布料生意。

两人闲聊了两句，王屠户提溜着个大麻袋，往屋里走：“今儿降温了，给你家婆娘送点吃食。”话音刚落，那袋子就砸在炕上，里面是半扇猪腿，还挂着酱料。

婆婆闻声出来，眼睛亮堂堂的：“这么早送来？”

“就为着天冷，图个热乎。”王屠户搓着手，“翠花嫂子，今儿个赶集，多赚了点，给你家添点东西。”说完就转身走了，吆喝着那头肥猪。

婆婆拿起猪腿，掂量了两下，咧开嘴笑了：“你这婆娘，手艺见长啊！”

王翠花没接话，心里却美滋滋的。用这半扇猪腿，配上昨晚熬的红薯粥，今天晚上能吃顿好的。她盘腿坐在炕头，把那匹土布铺在膝盖上，开始裁布。这匹布是给女儿做的春衫，料子厚实，好结实。她用剪刀咔嚓咔嚓地剪着，算计着每一寸都别浪费。

院子里冷飕飕的，风刮得呜呜响。但屋里，灶膛里柴火烧得正旺，映着她婆娘和女儿俩的笑脸。王翠花想起婆婆的话，心里依旧滚得慌。可日子不就这样过来的？一针一线，一亩三分地，慢慢拼呗。她低头继续裁布，嘴里哼起了小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