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父老乡亲，看看，看看啊！老张我这一卦，准得跟自家孩子叫娘似的！”叫卖声从镇子口的老槐树下传来，带着一股子市侩的熟稔。我蹲在板凳上，手里托着个布包袱，上面盖着块褪色蓝布，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阴阳先生张半仙”。

日头毒辣，晒得人直转筋。镇子口这条道，爱凑热闹的多，看热闹的也不少。卖蛇酒的，算命先生，摇着拨浪鼓要猴的，各色人等凑一块儿，把这破地儿活泛得像个赶集。

我摊子不大，两张破旧板凳，半截水烟袋，还有那块写着“张半仙”的蓝布包袱。生意嘛，总是有的。三拨人围着，有问生辰八字想要算命的，有问生意往哪里走的，还有个老太太，颤巍巍掏出个皱巴巴的纸包，说家里祖坟闹鬼，让她孙子睡不好觉。

我灌口烟，眯着眼看着那老太太，心说祖坟闹鬼？这年头，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咱们这地界儿，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多着呢，哪能真闹出鬼来。

“老人家，您这祖坟，可是在咱们老槐树后头？”我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是啊！就是那儿！前两天晚上，我孙子偷偷跟我说，说晚上总见个白衣服影子在坟头转悠。”

我点点头，从包袱里掏出把黄铜罗盘，在空中划了圈。“老人家，您家坟头，前朝有碑吧？碑文是个‘什么’字？”我故意拖长了音。

老太太抓了抓花白的头发：“是……是‘森’字啊！怎么？”

“森……森林的森啊。”我嘴角一撇，心里嘀咕，嘿，这老太太还真是个老把式，上点嘴皮子就露馅儿了。

果然，老太太脸就红了，嗫嚅着说：“我……我当年记错了……”

我笑着拍拍她的肩膀：“无妨，老人家。这人有时候记性就是不好，别往心里去。您这孙子，能睡个好觉就成。”

老太太千恩万谢地走了，留下我嘴角还挂着笑。生意嘛，总得做，可老这么骗人，心里也过意不去。

收摊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天边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我掂量着今天这点收入，心里直盘算着晚上去哪家小酒馆喝两杯，解解闷儿。刚想往家走，眼角余光瞥见老槐树下那几个看热闹的，围着一棵老槐树下指指点点，嗡嗡嗡的议论声像一群嗡嗡叫的苍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