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摇摇头，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夏夜的风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巷口那盏昏黄的煤油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打了个弯，像是翻了个白眼。

“汇昌祥”的灯笼在街角亮着，红光摇曳，把门口的两张老式太师椅映得模糊。李四正坐在椅子上，遛着三条腿的哈巴狗，手里盘着一串核桃，嗑得咔嗒咔嗒响。隔着几步远，他就看见了那个摇着蒲扇的青年。

“哟，今天是哪阵风把李老爷子给吹来了？”李四放下手里的核桃，站起身，皮鞋敲了敲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像鹰隼一样，敏锐地扫过青年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

青年脚步不停，头也不回：“李四爷，今晚月色不错，出来晒晒。”

“哎哟，我们李老爷子还是这么会说话。”李四连忙迎上来，伸手想拍拍青年的肩膀，就在碰到他袖口的时候，动作猛地顿住了。他皱了皱眉，从袖子里摸出一根枯黄的草梗，在手指间捻了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李老爷子，您这身衣服……怕是得让嫂子再给您缝缝了。”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指了指青年胸前的纽扣，少了一颗，旁边还秃了个洞。

青年这才发现，自己外套的口袋被老鼠给咬了个口子，那颗铜纽扣早就不知所踪。他摸了摸胸口，苦笑一声：“出门急，没带换的。”

李四眼珠子转了转，搓着手走上前，声音压低了些：“老弟，看你这模样，怕是刚从哪个窑子里出来？跟我进屋喝口茶，我给你找件像样的衣服换换。”

青年警惕地后退了半步，摆摆手：“不了，李四爷，我就是歇歇脚。”说完，他转身就跑，像只受惊的兔子。

“嘿！”李四大声叫住他，“站住！老弟，你这是做什么？我跟你没什么仇没恩的，你至于跑得这么急吗？”

青年头也不回，声音带着哭腔：“救命！李四爷，我不能再待下去了，要被他们抓去做白工了！”

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李四站在原地，望着青年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哈巴狗卧在他脚边，呜咽了两声，把毛都舔顺了。

“白工……白工？”李四喃喃自语，手里的核桃滚落在地，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