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蹲在街角，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眉头拧得像个川字。眼前这条街，叫西华路，以前是巴黎道，洋人老爷们的地盘。如今嘛，欢迎光临南京特别市政府指定便民小吃街。他这烟摊，算是老资格了，在这儿摆了仨年头。

前两天，街上还冷冷清清，卖烧饼的阿婆愁眉苦脸，算命先生闭着铺子。可这两天，嘿，完全变了样。街头巷尾跑着几个穿着灰蓝色军装，肩上扛着“中央军”字样的家伙，腰里别着驳壳枪，一脸凶相。旁边还有穿着黑色制服，打着手势挥舞，嘴里喊着“一切抗日力量必须登记”的便衣，看那派头，八成是戴眼镜的哪个团属三青团。老张瞅瞅这个，又看看那个，心里直犯嘀咕。

“老张，啥时候开张啊？”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凑过来，手里还抓着个油纸包，一看就是偷摸摸买了烧饼没给钱的。

“瞅瞅，瞅瞅。”老张没搭理他，眼睛盯着对面那家新开的西餐厅，门口挂着块红木招牌，烫的金字。“以前那个洋行老板，现在成什么了？听说抓进去枪毙了。”

旁边卖豆浆的老王头呷了口碗，慢悠悠说：“得了吧，前朝的烂事，现在又翻出来了？依我看啊，这世道，就跟那轮子似的，走不动道，就得打转转。”

“打转转？你这比喻……有点意思。”老张吧嗒嘴，“依我看，还是那帮读书人厉害。开大会，发传单，喊得震天响。现在呢？枪炮一响，都不知跑哪去了。”

老王头嘿嘿笑了两声：“读书人？哼，跑得比谁都快。要我说啊，还是你这套，只要不开口，啥事都有商量。”

正说着，一阵嘈杂声传来。几个穿着长衫，戴着瓜皮帽的民国学生，正拦在路边，手里举着写着“抗日救国”的标语。为首个身材瘦高的年轻人，眼神倔得像要冒火，指着那几个便衣吼道：“你们到底是不是中国人？！”

那几个便衣看着有些眼熟，好像是三青团青年社的，互相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说：“同学们，注意言辞。现在是非常时期，一切抗日力量，必须先到我们这里登记备案，配合当局统一管理。”

“登记？哼，你们就是想监控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