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依依蹲在门槛边，抠着墙缝里的青苔玩。那青苔肥活得跟抹了油似的，她一抠一个坑，手指头都沾满了绿色的泥。院里的梨花又开了，大片大片的白，风一吹，迷得人眼晕。

"依依，别蹲这儿了，地凉。"身后传来个声音，她回头，是王妈提着个食盒走过来，"张老爷说了，让你身子养好了，就过去帮忙。"

沈依依把手指上的青苔刮到旁边，站起身拍了拍衣裳上不存在的灰。"知道了。"她套上那件浆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还缀着当年阿塾给绣的梅花，针脚细得能掐出水来。

"你先生呢？"王妈掀开食盒盖，"今儿请了陆家那个小郎中来看病，足足看了一炷香的功夫。"

沈依依心里咯噔一下。自从阿塾病倒后，她每天必去打听诊脉，可陆郎中每次都摆手说没什么要紧的。这都半月了，人眼看是更恹了些。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张府的小厮抱着个锦盒过来。"沈姑娘，老爷请您过去一趟。"小厮脸上堆着笑，眼睛却直勾勾往她袖口瞄。

沈依依接过锦盒，那上面盖着张府的印记，她没敢打开看。小厮催道："别磨蹭了，老爷等着呢。"

她走出院门时，撞见几个下人指指点点。"就是那个贱婢..."有个婆子压着嗓子骂，"偷了老爷的玉佩还真是脸不红..."

沈依依脑子嗡的一声。她手忙脚乱地把手伸进怀里摸，摸到那串阿塾给的摸鱼香囊——哦不，是石榴香囊，也是那绣的梅花。方才急火火去张府，竟忘了换小巧些的常服。

正僵在原地，身后突然传来陆郎中的声音："依依姑娘？正好，我正要找你。"他手里捏着个药包，眼睛扫过来时，眉头狠狠皱了一下。

沈依依赶紧弯腰："陆郎中，您叫我？"

陆郎中从怀里摸出块玉佩，在她面前晃了晃："张老爷寻了半日，说这些天反复发热，这佩在身上竟无半点眉目。姑娘可认识？"

沈依依手一抖，差点把香囊扔出去。周围下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她后背，她想发作想辩解，喉咙却像被堵住似的发不出声音。

陆郎中把玉佩收回："随我来。"他对着小厮摆摆手，"带姑娘往里走。"

她跟着他们进张府后院，一路上满地碎梨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