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把阿四的脸砸麻了。他猛地翻个身，冰冷的雨水激得他一哆嗦。货车底又窄又潮，烂泥糊了一脚，估摸是哪个倒霉蛋拉肚子留下的。阿四龇牙咧嘴地甩了甩，鼻腔里那股腐臭味儿更冲了。

“装货！快点装！”车顶传来日本兵的吼声，带着金属镐头的脆响。几具尸体歪在一边，好像是抢老百姓东西时打死的，脑袋都被劈成了两半，脑浆顺着雨水流，混在泥地里，绿莹莹的。阿四瞅了眼，胃里一阵翻腾，干呕了一下。这帮畜生，杀人都跟割白菜似的。

雨点砸在车板上，稀里哗啦的。阿四缩着脖子，心想这帮龟孙子不会是直接坐这车去杀人的吧？他记得上次跟着走，就是从沪宁线上这趟闷罐车里下来，到了南京城外，跟老百姓一个样，被赶鸭子的似的往南京里面灌。

“阿四！你他妈又缩哪儿去了？”一个粗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阿四回头，是个同乡，叫老王，膀大腰圆，以前在码头扛麻袋，可惜被鬼子抓了当苦力。老王一把把他拽起来，踹了一脚货舱板，“赶紧装，装完俺给你省根扁担！”

阿四咬着牙，从一堆烂棉袄里扒拉出几个麻袋，往车上搬。麻袋沉得很，估摸是粮食。雨水顺着麻袋缝漏下来，冰水渗进骨子里。他哆哆嗦嗦地抓着麻袋，冻得手指头直抽筋。

“妈的，这鬼天气！”老王也冷得哆嗦，骂骂咧咧地搬着一个比他还沉的麻袋。两人一前一后，跟个傻子似的在车厢里转悠。

突然，老王猛地停下，脸色煞白。“阿四……你看那是什么？”

阿四顺着老王指的方向看去，车头那边，黑压压的一片人影，穿着灰蓝色的军装，正是 Jap 的军服。为首的一个骑马，马蹄踏在泥水里，溅起大片积水，溅了那个骑马人一脸。那人摘下军帽，露出一张肥呵呵的圆脸，正冲他们这边挥手。

“他娘的，是汤山宪兵队！”老王低声骂了一句，“完蛋了！”

啥？阿四心里咯噔一下。汤山宪兵队？那可是鬼子的治安机器，专门对付抗日分子的。上次在南京，就有个进步学生被他们抓了，后来听说……听说被打死了。他头皮一阵发麻。

果然，那群日本兵下了马，把阿四和老王还有几个苦力都围了起来，一个个晃着指挥刀，像看小鸡崽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