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烧三天，林峰是被一阵兵营里特有的吼叫声给吵醒的。

“林峰！你他妈还活着呢？”班长老张一把把他拽了起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

林峰眼前一阵发黑，挣扎着坐起来，粗重的喘息声像破旧的风箱。他感觉浑身骨头都被拆了重组了一遍，嗓子眼里像是塞了块烧红的炭，咽口吐沫都得费劲。

“班长……”林峰沙哑着嗓子，声音轻飘飘的，“我……我这是在哪？”

“别他娘的废话了！”老张瞪了他一眼，伸手测了测他的体温，“再嘀咕我可把你当逃兵给毙了！老子的兵还能让你病死？赶紧的，跟上队伍，新兵连报道！”

林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穿着那身崭新的军装，胸前还挂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领章。他是在新兵训练基地。

他记得那天深夜，为了赶一个项目报告，他连续加班，结果在电脑前睡着。第二天一睁眼，就看到几个穿着迷彩服的人破门而入，把他当成了坏人抓了起来。后来才知道，是误会，他们是来抓一群偷跑出去上网的兵痞的。等他被带到这里，正式成为新兵的时候，已经是大半夜了。

“疼不疼？”一个身材高大的士兵蹲下身，用军帽帮林峰遮挡了一下手电筒的光，“看你这状态，昨晚没少挨训吧？”

林峰抬头，借着昏暗的光线打量着对方。对方皮肤黝黑，眉毛浓密，眼神锐利，穿着与新兵们一样的迷彩服，但身上那股子沉稳劲儿，一看就不是刚入伍的。

“我叫刘猛，你的兵长。”那人自我介绍道，“看你这样子，是刚来吧？适应不了这新兵连的规矩？”

林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倒不是……就是脑子还有些懵。”他顿了顿，补充道，“班长说，新兵连是地狱。”

刘猛笑了，声音低沉：“那你说，当兵是不是天堂？”

林峰被问住了，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起了老张那句“当兵后悔三年，不当兵后悔一辈子”，又想起了自己当初为什么选择当兵——为了报恩，为了证明自己。

“妈的，磨磨蹭蹭的！”老张不耐烦地吼道，“都跟老子跟上！天亮前，都得把训完！”

队伍继续往前走，昏暗的夜色中，只有领头的老张和老兵们那几杆冲锋枪的微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闪烁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