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冯站在院子里，脸憋得通红，跟个没事儿人似的搓着手。那碗馄饨他端着没动，就那么干瞅着，活像是看个什么惊世骇俗的画儿。

贾赦怎么也不恼，自顾自把杏仁茶见底儿，抹了抹嘴，这才慢悠悠抬眼，瞥了老冯一眼。那眼神儿平淡得很，就跟看只院里溜达的瘦鹅似的。

"愣着干啥？"贾赦放下空碗，声音不紧不慢，"赶紧滚回去，把账算明白了。"

老冯咽了口唾沫，指了指那碗馄饨："大人，这……"

"吃不上就别惦记。"贾赦摆摆手，转身往屋里走，"明儿个要的不是这，是实数。"

老冯傻眼了，跟在这位爷身后八步远，心里叫苦连天。这位爷真是铁石心肠，大过年头的，开这种玩笑也不嫌寒碜。

刚进屋，贾赦往里间一摆手，他贴身小厮早就候着了。贾赦把一封烧得滚烫的密信扔过去，小厮接住就退到外头。贾赦自个儿走到窗边，撩开帘子往外瞅。

北风卷着雪片打得糊窗纸噼啪响。贾赦眉头不自觉拧着，手指无意识敲打窗棂。小厮在门外头轻声回话，贾赦嗯了一声，又问了两句边关的细节。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院子里那碗馄饨早凉透了，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被谁碰了碰。

"传我话，"贾赦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截断的冷意，"把府上所有现成的兵符都收拢来。"

小厮心头一跳，赶紧应声。贾赦转向里间，抬手示意他随从进来。进来几个浑身落雪的校尉，跪了一地。

贾赦往椅子上一坐，用手指点了点地上一个校尉的盔甲："听说凉州出事了？细说说。"

那校尉哆哆嗦嗦把急报讲了。贾赦听着，脸色越来越沉。等那校尉说完，他突然拍案而起，椅子腿砸在青石板上脆响。

"滚！"

三个校尉如蒙大赦站起身，头也不回就跑了。

贾赦靠在椅背上，突然伸手抓起案上那碗凉透了的馄饨。他掰开一个，就着冻得发硬的面皮咬了一口。

馄饨是咸的，肉馅也是凉的，就那么一股子死咸味儿。

"传令吧。"贾赦把馄饨往桌上这么一扔，声音冷得像西边过来的风，"让六部把库里的火药再清点一遍。"

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风雪里隐约有马蹄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