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头又对着那堆破烂发愁了。搁在寻常人家，早当柴火烧了，可搁在他这儿，就是宝贝疙瘩。午后的太阳晒得人皮疼，他那间改造自储藏室的“工作室”，闷得像蒸笼。空气里都是木头和灰尘的味道，偶尔飘过一股劣质胶水的刺鼻气。

“又找到了？”老王斜倚在堆满陶器的矮柜上，叼着没点燃的烟， Askew 着脑袋问。他本是个正经的文物修复师，后来退休了，见老刘头成天跟这些“废品”打交道，倒也乐得跟着瞎忙活，算是找补点老宅子的时光。

老刘头没直接答，指了指刚从纸箱里捞出来的玩意儿——半截黑黢黢的陶罐。罐口残了，边缘还有几道明显的裂痕，像是以前让人狠狠砸过。可就在这显然不怎么起眼的残片上，隐约能看到几点莹莹的绿光，像是某种釉彩烧制失败后留下的痕迹。

“瞅见没，王师傅，”老刘头压低声音，凑近了点，“这玩意儿看着不起眼，我猜是老西安的玩意儿。”他指了指罐身几个模糊的纹饰，“你看这线条，这风格……咦？”

老刘头突然咂了咂嘴，眼神亮了。“王师傅，你说这要是完整了……”

“完整了能咋样？”老王不以为然，“现在古玩市场乱，真品少，假货多，碰上懂行的就当烧纸，遇上愣头青烧了也亏得慌。我跟你说，老刘，咱俩这钱，指望这些玩意儿发家致富，比登天还难。”

老刘头没生气，反而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得更深了。“难是难，可这玩意儿它自个儿就有故事啊。你想想，这罐子，以前可能是谁家的大宝贝，盛过油，盛过醋，盛过油泼辣子……后来咋成了这德行？”

老王摆摆手，给自己点了根烟点上。“瞎琢磨有啥用。我劝你一句，别陷进去了。你看看你这屋子，乱的，冷锅冷灶的，有个啥意思？不如跟老李头学学，天天跳广场舞，强身健体。”

“广场舞多没劲啊。”老刘头自顾自把陶罐翻来覆去地看，“王师傅，你想想，西安那会儿，秦朝汉朝，唐朝……多少故事都跟这玩意儿一样，碎了，埋在土里，等咱们几个老头子在这儿翻出来，再给咂摸咂摸，不也挺有意思？”

老王被他说得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