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推门进去的时候，身上一股刚从菜市场出来的气息，跟店里安静古旧的调调混在一起，有点像对冲。店主是个戴黑框眼镜的瘦高男人，正靠在柜台后面看手机，屏幕蓝光映在他脸上，看得人有点晃眼。

“找什么？”男人的声音有点冷淡，像是在赶客。

苏晚把离婚证往柜台上一放，没说话，就盯着那盏灯看。灯泡年份有点久，昏黄的光线底下，店里那些瓶瓶罐罐、旧茶几、还有墙上挂着的泛黄照片，都像蒙了一层雾。空气里飘着点灰尘的味道，还夹杂着她身上洗得很劣质的洗衣液清香。

男人终于放下手机，皱着眉看她：“小姑娘，你看看清楚，我这儿不是古董店，是寄卖。你要是想卖东西，就拿出手来。”

苏晚这才把目光转回手上的离婚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红色的火漆印章。跟江遇签字的时候一样，那个落款“江”，字写得又轻又飘，像是不想留下痕迹。她突然觉得很没劲，连生气都觉得懒得力气。

“我就是看看，”她把离婚证收回去，“随便看看。”

男人“哦”了一声，又变回那种事不关己的样子，继续刷手机。苏晚没再说话，绕着店里的角落走了一圈。角落里堆着些旧书，柜子上面摆着几只缺了口的青花瓷罐，旁边还有个蒙了黑布的木盒子。这些东西看得她眼皮发沉，心里乱糟糟的，像是塞了个破洞的气球，里的气全漏光了。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男人突然开口：“你要是真没什么事，就快点走吧。我这儿要打烊了。”

苏晚脚步一顿，回头看去。男人正用一种“你怎么还在这儿”的眼神看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她突然想起什么，转身问：“你这儿，收不收字画？”

男人愣了一下，抬起头：“你懂这个？”

“略懂一点。”苏晚摸了摸口袋，掏出两百块钱，“这是定金，你要是觉得这画值这个价……”

男人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苏晚就把那幅画抱起来，画轴处有点磨损，边角也卷了毛边，但那画作的气韵还在。她抱着画，转身往外走。

出门的时候，路灯正好照在她脸上。她感觉有点冷，手心却都是汗。那两百块钱攥在手里，入手冰凉，跟那幅画比起来，哪个更真实一点，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