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越广场的喷泉按时开放了，水柱哗啦啦冲向夜空，像泼上去的颜料，瞬间把周围的灯光染得模糊一片。阿禾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半截炸鸡，默默看着水珠溅到脸上，有点凉。旁边跳广场舞的大妈们哼着不成调的歌，胸前晃荡的荧光棒看得他眼晕。

他想起大学时候， Music 社的活动室也总这么吵闹。那时候他总是一边改着乐队的 demo，一边被隔壁隔壁系的女生抢零食。后来发生的事，就像这喷泉水一样，哗啦一下没在脑子里冲干净了。

“嘿，阿禾，忙着呢？” 同社的吉他手老张举着根啤酒，凑过来喧哗，“今晚去老地方喝酒？”

阿禾嚼着炸鸡，含糊应了一声。老张拍拍他肩膀，突然压低声音：“哎，你说巧不巧，刚才老校门口遇到小雅了。”

他差点被炸鸡噎着。小雅是谁？ feuille volante 里那个总帮着递话筒，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女生。那时候他台上弹得再嗨，乐队的鼓点再炸，都比不上她在台下温柔一笑。可惜啊，他那时候脑子里全是谱子，耳朵里全是吉他，连她自己长什么样都没记住太牢。

“什么情况？”老张看他神色不对，又补了一句，“她好像也在。”

“嗯，”阿禾把炸鸡骨头往喷泉里一丢，“应该吧。”

老张嘿嘿笑：“等你哦，别像只鸵鸟。”

阿禾没回话，盯着水柱出神。那些年他拼命学音乐，写歌，给乐队拼命练鼓，签到无数个演出。是为了梦想，也是为了躲着她。那时候觉得，小雅这种女生，太平淡了，离他的 Music 太远了。他要把青春交给最热血的东西，把遗憾留给别人。

水柱落下来，砸在脚边。他想起毕业那天，他抱着吉他跟每个人喝完酒，在宿舍楼下大喊“再会”。小雅站在人群中，手里还拿着他给她的那首 demo 的手写版歌词，后来就不见了。

大学四年，他写了三百多首歌，没一首是写给她的。现在想来，真是傻得可笑。

手机响了，是前队友发来的，说乐队要重组，问要不要回来试试。阿禾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回复了两个字：算了。

老张那边不知怎么走了，广场舞大妈们的音响也调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