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刚从赵高那地狱般的审讯室里闯出来，脸色煞白得像是刚从坟里爬出来。后背的衣裳都被冷汗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那股子腥臊味儿让他只想当场干呕。"老东西，别急着走。

赵高那肥头大耳的脸在门口晃荡着，眼睛里闪着阴冷的火星子。老臣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脚底板都在冒虚汗。他扶着门口的廊柱，哆哆嗦嗦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角，那帕子湿得都能拧出水来。

"我说你啊，"赵高斜倚着门框，"今儿个可是你最后的机会。李斯都说了，再顽固不化就别想活命。"老臣手抖得更厉害了，帕子在手里转个没完。他瞥见赵高袖口露着半截玉佩，那样式像是当年那位公主常戴的。

廊柱上的灰尘在他眼前飞舞，老臣突然想起宫墙外那棵老槐树。当初他送女儿出嫁那天，公主就坐在那树下弹琴。树影在青石板上晃啊晃，像极了小女儿的辫子……"老东西，发什么呆？"赵高突然提高音量，"是不是后悔了？早听你的，现在又是何等风光！"

老臣浑身一颤，后脖颈子立马窜起道冷气。他死死咬住嘴唇，突然发现牙齿都快咬碎了。赵高见他这副模样，"嗤"一声笑了："知道怕了？哼，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刀，是人心！"说罢摇着折扇走了，只留下一串阴阳怪气的回音。

夜风吹得老臣裙摆哗哗响，他踉跄着拐出赵府。月光把青石板照得发亮，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声。有路人朝他投来怪异的目光，他也不敢多看，只死命盯着地上树影的变形。

"老爷，您还没吃药吧？"忠仆小张追上来，手里还提着个药囊。老臣这才意识到喉咙干得冒烟，接过药囊时手都在发抖。"您......您不会有事吧？"

药味儿苦得直往上涌，老臣却突然笑了。这点苦算什么？当年公主临终前塞给他的玉佩，此刻正夹在袖中发烫。小张吓了一跳，这老爷今天莫非疯魔了？

"备马，"老臣突然下令，"去城东断桥。"小张一愣："老爷，这风声紧啊。"老臣盯着他："去不去？"

断桥下黑漆漆的，水面倒映着几点残星。老臣翻身下马时，不小心碰翻了酒壶。琥珀色的酒液在冰凉的石板上蜿蜒，像条打翻了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