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刚从地里摔坐起来，屁股还带着草灰的疼，就听见隔壁茅房传来响动。她趿拉着破草鞋，揉着腰，慢悠悠晃过去推门。

“哟， Sister Cypress，早啊。” 隔壁李寡妇系着块脏毛巾，正蹲在坑沿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却亮晶晶的，“今儿个井水甘甜，挑水没费劲。”

林婉没应声，先朝里头扫了一眼。那堵土墙就是表哥林竹的书房，此刻门板上贴着块红纸，上头用歪歪扭扭的楷书写着四个大字——“明媒正娶”。墨迹还没干透，在阳光下泛着些微刺眼。

“谁娶你表哥了？” 林婉顺手抄起旁边豁了口的木瓢，去井边舀水。冰凉的井水溅了她手背两滴，激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你表哥啊，” 李寡妇麻利儿解下担子，往林婉面前放，“将军府的小姐，千里迢迢嫁来了。”

林婉挑水的手一顿，瓢底差点砸在地上。将军府的小姐？她表哥林竹就是那病恹恹的三品军医，一年到头药不离口，脸色比知了壳还白，能娶到姑娘，比中彩票还难。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嘀咕：“这……啥情况？”

“哼，将军府那种娇滴滴的千金小姐，伺候你表哥那娇脾气，怕是熬不住。” 李寡妇啐了口唾沫在井沿上，“我瞧着，那姑娘跟个哑巴似的，闷得慌。”

林婉没接话，咕咚咕咚灌了两瓢水。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她前脚刚琢磨着怎么给表哥找门亲事，后脚就娶了个媳妇儿？而且还是将军府的？

她甩了甩脑门，正想往回走，就听见隔壁屋里传来细碎的说话声。

“将军，我……我饿了。” 是个软软的女声，带着点怯意。

“别急，马上就来。” 一个沉稳的男声应着。

林婉脚步一停，抱着水桶，贴着墙根，把耳朵往那扇门上凑。

屋里沉默了几秒，男声又响起：“饭菜都凉了，我去给你热热。”

“不……不用了，重做就行。” 女声带着明显的心虚。

“我让厨房给你做。” 男声不容置疑。

林婉嘴角抽了抽。这声调，拿捏得拿捏的。难怪李寡妇说那姑娘闷，这怕是还没断奶的小娃娃呢。

她正想着这将军府的小姐是何方神圣，隔壁房门“吱呀”一声开了。穿着粗布衣裳的林竹晃晃悠悠走出来，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似乎亮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