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师傅焊完最后一根支架，把焊枪往工作台上一扔，这手一烫，他赶紧招手把徒弟小李给叫过来。“来，搭把手，把这个对面的架子也扛过去。” 小李应了一声，刚要上手，王师傅又把自个儿座位底下那双沾满焊油、磨得黑乎乎的胶鞋踩了两脚，朝小李一丢。“穿上，别打滑。” 这些破鞋是车间里老职工的标配，鞋帮都磨秃噜皮了，鞋底却硬邦邦的，走道儿稳当。王师傅心里琢磨，要不是为了这双鞋，咱早扔垃圾桶了。

车间外头风声呜呜的，玻璃窗呼啦呼啦响。手头这点活儿是部队订的设备，交货期紧得要命。王师傅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悄悄挪到十点。厂里这会儿早就断电了，靠着车间暖风机硬撑着。 “老王，这帮小子又跑哪儿疯去了？”隔壁工段的曲师傅扯着嗓子喊，手里还攥着个没拧开的扳手头子。 “谁知道呢，”王师傅揉了揉眼皮，“大概是分钱呢吧。” 曲师傅哼一声，翻身躺到工具箱上去了：“分钱就分钱呗，还真能折腾。老子当年在工厂，月工资一块二，干一天累得像条掰了筋的狗，也没见谁嚷嚷。” 王师傅嘿嘿笑了声：“你那时候是工厂，现在咱们是车间，在哪儿不一样？都是为这口饭奔波。” 曲师傅翻个身，用扳手敲了敲焊花，“咋不说说那帮小子，脑袋里净装些有的没的。咱们这年头，最要紧的是手上有劲儿，心里有事儿。不像他们，整天想着诗和远方。” 王师傅没接话，低头往工具箱里摸索，把那副没拧鞋带的胶鞋往脚上一套。鞋带早就断了，鞋帮边儿也磨得开了胶，走道儿得踩实了脚跟，不然脚下打滑，手里的活儿就全得泡汤。 车间里暖气烧得正旺，可王师傅就是觉得手冷。他伸手掏出兜里那块冰凉的手表看了看，夜幕都快铺到位了。厂里那帮小子，估计又跑老地方喝酒去了。那年头，厂区门口那排小卖部，成了年轻人最好的聚场子。几块钱能喝半天，酒桌上吹得天花乱坠，谁谁认识谁谁谁，谁谁跟谁谁谁关系铁得可以。酒菜是虚的，那股子劲儿才是真的，憋着股劲儿，非得让全世界知道，老王他王建国，活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