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头把扳手往工具箱里一放，声音有点哑：“加就加，还能怎么样？日子不就得这么过？”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那手一挥，油污蹭得旁边人身上都沾了点。车间里的人哪，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刚过完年，厂里就下了通知，说是接了个海外订单，这回是给哪个西洋国家做的，反正洋气得很。老李头他们车间因为这单活儿，白班夜班连轴转是肯定的事。这话一说，车间里顿时像炸了锅，不是抱怨这抱怨那，就是盘算着自己家那点存折。

“老李，你这手艺是真绝，要我说啊，趁年轻，把这活儿辞了，下海干干？”年轻人小王凑过来，眼睛里闪着光，“现在市面上啥赚钱干啥，谁还死守着这点工作？你看我表哥，早就不在厂里了，现在自己开了个小店，月收入比咱在这儿拿的多好几倍。”

老李头没接话，光盯着自己那双糙手。这手啊，二十多年了，跟机器成了精似的，什么活儿到了他手里，都跟玩儿似的。可这点手艺，在商海里，能值几个钱？

“下海？”老李头 finally 开了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劲儿，“那得啥本事？我这两手，能造出东西来，下海能造船？”

小王被噎了一下，撅了撅嘴，但没再说什么。他知道老李头这脾气，犟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不过，看着老李头那专注的样子，他心里还是有点佩服的。这老李头，这辈子就是跟这些机器打交道，别的啥也不会，可就是死磕着不放手。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加着班过。老李头的腰越来越弯，头发也越来越白，但那股子劲儿，一点没减。机器轰鸣，油污四溅，他像个钉子一样钉在岗位上，眼睛时不时瞟一眼桌上那台老式收音机，里面正放着海派歌曲，是他这点难得放松的时候。

厂里的效益越来越好，老板也常来车间里转悠，抽着烟，跟老李头他们聊几句。那阵仗，以前是没过的。老李头心里清楚，这单子拿下来，厂里多少人都等着落好呢。

可就在这时，变故发生了。那海外订单出了问题，客户那边要求改款，而且是以最快速度。厂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因为这单子涉及到不少银行流水，一改款，整个链条都得跟着变，风险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