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屁股在张小凡手里晃了晃，灰头土脸的，跟阿爷留下的那套铜镀金听诊器一个德行。听诊器倒是擦得锃亮，就差没镶个红宝石算了，可惜去年被收了税的刘知府顺手顺走，说是给夫人避胎用了，张小凡哭笑不得，那玩意儿连蚊子哼哼都听不清，哪能避胎。

“张掌柜，这船，妥当不？”李掌柜凑过身，腰杆挺得跟根擀面杖似的，手里夹着支雪茄，烟油子刚掐头，火星子还亮着。他身后站着几个伙计，眼神躲闪，活像被赏了块肥肉还不敢抢。

张小凡没急着说话，眼神在甲板上来回踱了踱。那艘铁疙瘩确实透着一股子邪性，没帆没桨，底下冒着青烟，像个顶着一顶钢盔的胖bütou。三个月前，他爹张老先生火气大，把他踹出门不说，还塞了这趟“西洋买卖”给他，说是“去去晦气”。晦气是没去，可这买卖邪乎着呢。

“妥当？”张小凡把烟杆往船帮上一杵，烟灰簌簌往下掉，“李掌柜，你瞧瞧这船，黑铁皮，无缝无眼，咱们那老祖宗留下来的针砭艾灸，这套东西，它认不认？”

李掌柜嘿嘿笑了两声，把烟嘴往海里一扔，这手艺是刚学会的，学得不咋地，还呛了水。“张掌柜，话不能这么说。咱们走的是南洋路，南洋那旮沓，什么稀奇古怪的毛病没见过？头疼发热，放个血试试？不顶用！他们那儿新鲜玩意儿多，这船上的西洋先生说了，靠的是‘蒸汽’，‘空气’，还有几味‘洋药’就能把人治好。”

张小凡摸了摸下巴。他这趟底子，有祖上传下来的《本草纲目》残本，有爹偷偷塞的两瓶阿胶和几盒胡椒，还有他自个儿琢磨出来的消毒粉——其实就浓盐水拌滑石粉，总之跟那帮西洋大夫说的“石炭酸”差不多玩意儿。他心里直打鼓，三个月，就这玩意儿，能糊弄过去？

“西洋先生？”张小凡挑眉，“就那黑乎乎个胖子，说话咋呼呼的？”

“是呢，张掌柜，”李掌柜压低声音，“据说叫什么‘乔治’，英国来的，脾气火爆，可本事是真不是盖的。上次船上有个水手闹痢疾，你猜怎么着？他的‘洋药’灌下去，两天就好了。比咱们喝黄连汤都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