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凡把旱烟杆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簌簌往下掉。他盯着那艘铁疙瘩，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三个月的底子，就这么托付给这么个黑乎乎的玩意儿，心里多少有点打鼓。他爹怎么说来着？“不通则刚，奇货可居”。可这玩意儿看着就邪性，黄铜包铁，四四方方，船上连个窗户都没有，怎么走海路？

旁边传来个尖细的声音：“小凡，发什么呆呢？这可是你发财的指望，别瞎琢磨了。”

张小凡回头，看见个瘦高个，尖嘴猴腮，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还拎着个鸟笼子。这小子是他爹张掌柜的远房侄子，老刘，嘴甜得很，人却不大正经，三天两头往他家药铺里钻。张小凡不看他，自顾自说：“老刘，你这鸟嗓子，能吓跑海里的鱼？”

老刘笑嘻嘻地凑过来，鸟笼子在手里晃悠：“嘿嘿，小凡，不跟你逗贫。你盯着那船发呆干嘛？怕它跑了？放心，掌柜的给我撂了话，三天后板仓就发船，谁动这船，打断他的腿！”

张小凡“嗯”了一声，心不在焉地又磕了磕烟锅。他现在关心的是，这船真能把他带发家致富？西洋来的玩意儿，听起来就玄乎。他爹总说他傻，其实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就是不信天上能掉馅饼。

正琢磨着，码头上人声鼎沸起来。几个穿着号衣的差役，吆喝着把几个瘦骨伶仃的苦力押过来，嘴里还骂骂咧咧。其中一个苦力脚底着了滩，正一瘸一拐地走，一个差役抡圆了胳膊，就往他脸上一扇。张小凡看得眉头一皱，心里那股子邪气“呼”地一下窜上来。

他猛地站直身子，擦了擦烟杆，大步流星走过去，嘴里嚷嚷着：“且慢！且慢！这厮脚底板磨破了，走不动，要打也要看个轻重！”

那差役正打得起劲，冷不丁被人拦住，脸色顿时变了：“哪个不开眼的？敢管老子屁事！”他手底下几个跟班也呼啦啦围上来，把张小凡团团围住。

张小凡不慌不忙，脸上挂着笑：“哥几个，误会，误会啊。我看这苦力脚底板不是伤重的吗？新官上任三把火，就不该拿人开涮啊。我这里有好药，给他敷一敷，立马就能走。”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抖了抖，一股浓烈的药味飘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