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觉得，他这辈子栽在这小子手里，算是栽大了。

海风卷着咸腥味，吹得人脸上发痒。王磊坐在海边一块大礁石上，搓着冻得通红的手，把烟灰往大海里一弹。烟头在黑色浪花里扑通一声，灭了，连个水花都没大起。

旁边，李浩把还冒着热气的方便面往王磊面前递了递，自顾自吸溜溜地喝着面汤。“先吃点东西，别想太多了。”

王磊摆摆手，把面又推回去。“不想什么。就想想，我这辈子，怎么就成这样了。”他声音低沉，带着点自嘲，“当年，谁不觉得自己是个人物？谁不觉得自己能冲出去？结果呢？现在呢？”

旁边是城市的边缘地界，几排破破烂烂的小旅馆，亮着几盏昏黄的路灯。沙滩上头，几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人，正勾着肩膀喝酒，嘴里吹着口哨，看他们俩，像看两只可怜虫。

李浩没接话，只是把方便面又往王磊面前推了推。“饿了就吃点。”

王磊叹了口气，接过来，扒拉了两口。面是凉的，调料包也放时间长了，有点发苦。但他不讨厌这味道。曾经，在东北老家，他一碗滚烫的牛肉面，就能吃下一天的委屈。

“浩子，你说，我们到底错哪儿了？”王磊放下筷子，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一片模糊的光晕，像打翻的灯油，“我们当年，也不差啊。我打架，你跑街，谁不竖大拇指？现在呢？我现在混个啥？连个像样的女人都找不到。你呢？天天吃这些泡面，也不见你发愁。”

李浩吸溜一口面，抹了抹嘴，“愁啥？活着不就行了。”他顿了顿，“当初我们想啥呢？不想着挣大钱，不想着出人头地，只想过点安稳日子。结果呢，不安稳的日子，我们倒是过了不少。”

王磊哼了一声，“安稳？谁安稳了？当初我靠啥？靠拳头。后来呢？打断了腿，就成废人了。”他指了指自己裤腿上那道明显的疤痕，那是几年前混斗留下的。“这疤，丢人现眼。”

李浩看着他，眼神里有点复杂。“不丢人。这叫身经百战。”他笑了，声音有点哑，“王磊，你记住，只要我们还站着，就不算完蛋。”

王磊没说话，只是又点上一根烟。海风卷着烟味，飘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