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锣的师傅嗓门尖得能穿云裂石，在北平九城巡楼里吼了半天才把一群看热闹的闲人聚拢过来。敲鼓的跟在后面，鼓点擂得跟催命似的，震得路边铺面的柜台上灰尘都快飞起来。张豹斜挎着个狗皮大衣，怀里揣着个烤白薯，揣着揣着就揣了寒气，从人缝里钻出来，往那锣鼓跟前凑。

“嚯，这是唱的哪一出啊？”他咧嘴呲牙，下巴上那颗大麻子随着嘴型一棱一棱的。这身打扮，狗皮大衣敞着，露出里面的棉袍，脚上是一双千层底，可鞋面歪得跟螃蟹爬似的，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巡城的兵马司快手眼尖，一眼就看见张豹这副德行，赶紧吆喝：“什么人，往边儿上站！这里也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张豹嘿嘿一笑，露出两排歪得像锯齿的牙：“哎哟，大哥您误会了，我就是打个酱油的，看这热闹就过来看看。您瞧，我这身打扮，像不像跟这锣鼓合个影？我叫张豹，豹子头上的‘豹’，豹子头的‘豹’，记住了没？”

那快手噎得说不出话来，这主儿是真不正经。他伸手就要抓张豹的领子，张豹往旁边一闪，烤白薯差点掉地上。他一边躲闪一边嚷嚷：“哎哎哎，别动手别动手，有话好好说。大哥您要是心里不爽，我给您磕头行不？这就给大哥磕头了啊？”

快手被这无赖气得脸通红，一把将他拎起来：“滚！再敢胡说八道，看我卸了你胳膊！”

张豹脚个空，差点摔个狗啃泥，爬起来拍着胸脯骂骂咧咧：“嘿，你个傻狗，知道我是谁不？我可是山东来的张豹，吃是吃，喝是喝，坑是坑，拐是拐……哎哎哎，别打脸啊！”

旁边围观的看客都笑了，有人喊：“快撒泡尿照照你那德行！还山东来的？怕不是山东来的山大王跑这儿来撒野了吧？”

张豹被戳中了痛处，眼睛一瞪：“你他妈谁啊？知道山东来的张豹厉害不？少管闲事！再胡说八道，看我让你……”后面的话被他咽了回去，那快手眼神毒得很，张豹识趣地闭上了嘴。

就在这时，人群一阵骚动，有人喊：“过来了！过来了！圣旨到！”

锣鼓声停了，巡楼里的兵马司官员赶紧迎接上去。张豹抱着烤白薯凑到前面，伸长脖子往里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