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音啊，你奶奶的糖葫芦做好啦！”是隔壁李婶的声音，尖利又带着点笑意。我应了一声，脚步没停，手里还攥着那个刚做好的小方巾。那是我准备明天给镇上集会用的，歪歪扭扭的梅花边，线头被我吹得服服帖帖。

院门口人不多，几个妇女蹲在檐下纳凉，手里活计不算停。王奶奶正摇着蒲扇，眯着眼看我走过来。她朝我招招手，嗓门不算大，却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来来来，尝尝奶奶新做的山楂红，今天这酸劲儿，啧啧。”

我咧嘴一笑，接过一根裹着红纸的糖葫芦。李婶在旁边补了一句：“看你，一整天蹲在那儿织布，也不知道歇歇。这手艺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我那丫头都跟你学了好几针了。”

这话让我心里虚虚的，下意识摸了摸手里的方巾。刚走到巷口，就听见身后传来“咔嚓”一声脆响。我脚步一滞，扭过头去。

是陈默。他就靠着墙根站着，手里捏着个断了一截的竹蜻蜓，头也没抬。巷子窄，他站起来正好挡住了我的路。他今天穿了一件蓝布褂子，袖口挽起来，露出小麦色的胳膊。阳光底下，他手腕上那块小银镯子晃得人眼疼。

“陈……”我刚想喊，他又“咔嚓”一声，把那破竹蜻蜓扔了，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他眼神有点躲闪，嘴角却噘着，像只做错了事的小猫：“……早啊，初音。”

“你……”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明明刚才是他踩到我的脚，还半天不认账。可现在……他站得歪歪扭扭的，像棵被人推倒过的小树，裤腿上还沾着点黑灰，一看就是从院子里乱跑回来的样子。

周围几个探头探脑的大婶都笑了起来，有人喊：“哟，小俩口这是……”话没说完，被李婶用蒲扇“啪”地一下打断了。

“瞎说！”李婶嗓门大，把刚塞进我布袋的小方巾顺手塞过来，“拿着，给你垫肚子。”

陈默愣了一下，眼神飘向我的布袋。我赶紧把方巾塞进怀里，大声说：“谢谢李婶！”趁着这个空档，我从他身边挤了过去。

没走多远，我就感觉有人在拖我的衣角。我低头一看，是他赤着脚，把我的布鞋鞋尖往旁边扯了扯。我这才注意到，他的裤脚短了一大截，露出毛茸茸的腿肚子上几个新鲜的月牙印，像是被什么小树根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