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系着围裙，把刚织好的小方巾叠得整整齐齐，准备拿去给奶奶。今年的方巾花样有点新，用了两种颜色的丝线，绕来绕去的，像两条调皮的小蛇缠在一起。我歪着头看邻居小石头从院子里跑出来，裤腿上还沾着泥土，手里扒拉着几颗熟透了的桑葚，眼巴巴地望着屋檐下结的紫葡萄。

「初音姐姐——」小石头喘着气喊，小脸红扑扑的，像熟透的番茄，「奶奶说，今天你织的布巾做好了一定要给我看一看！」

我就乐了，反手接过他手里的桑葚，随便塞了几颗进他手里：「喏，给你的奖励。不过葡萄得等你洗干净了才能吃。」小石头立刻原地转了个圈，高兴地跑回院子里，背影在夕阳下晃得老开心。

我擦擦手往院子里走，织布机响得正好，木梭子一下一下敲打在经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整个院子都安静得能听见露水滴在石阶上的声音。这种时候，院子里总有个影子。不用抬头，我就知道，是隔壁老赵头。

他不是来看我的，我知道。他年纪大了，眼睛也花得厉害，就是喜欢坐在那棵老槐树下，眯着眼享受这午后的安静。可今天他没在那个位置。我疑惑地抬头，正好对上他抬手的动作。

老赵头手里还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我织的布巾。他咧着嘴笑，眼角的皱纹堆成了花，声音有点抖：「初音啊，你奶奶让我送这个过去的，就说了句，让初音妹妹见好就收……」

我看着他颤巍巍地走过来，心里一暖，快步迎上去：「谢谢赵爷爷，这是奶奶让我送您的，您怎么还拿出来了……」

突然一阵风吹过，什么声音都没带，就是突然有种东西撞在我心坎上。我低头，看见篮子里那块我亲手织的方巾，上面还沾着几滴露水。我下意识去摸，指尖触到布料，凉飕飕的。

是白色的。纯白色。

不是我想的那样，两种颜色的丝线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两条咬住尾巴的蛇，一点也不像白色。我愣在那儿，手里的桑葚突然变了味，腥腥的。

赵爷爷还在笑，手往后一拱：「我孙子捡到的，说这颜色好看，我就想着让你再织匹新的……这布料还软和，我孙子天天都要擦手……」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把篮子塞到我手里，转身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手里那块白得刺眼的方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