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把最后一口烟屁股摁灭在鞋底，那股子烟草味混着草木灰的刺鼻气儿，混杂着脚下泥土的腥甜，钻进他鼻子里。他呼出一口白气，眯着眼看了看自己灰扑扑的布鞋，又扫了扫旁边几个老光棍，他们正掰着瓜子嗑得欢， shells 扔得到处都是。

“老周啊，明儿镇上见见，说不定能捡个便宜货。”旁边一个叫老狗的秃噜着牙，唾沫星子差点喷老周脸上。老狗四十多了，没老婆没钱，脸比核桃皮还褶子多。

老周嗯了一声，没接话。他手心那块旧怀表叮当响了一声。这老怀表是他爹传下来的，表盖内侧有个小小的凹槽，藏着半包皱巴巴的旱烟丝。老周没摸，他心里就跟明镜儿似的。这表是假的，早年在镇上东头老王手里买的，花十块钱。可偏偏，每次老周对着这表盘叹气，过几天就能捡到好东西。

今儿个也没例外。

明儿镇上赶集，老周收拾东西时，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是他昨晚在老槐树底下捡到的。纸条上画着一个奇奇怪怪的草字头，旁边还圈着个小圈，写着字：“悟”。这东西邪乎就邪乎在，老周明明记得昨晚就着月光，只捡到半截断裂的罗盘，根本没这纸条。

老周叼着烟，手指在纸条上摩挲。那纸条软得像块豆腐，还透着一股子陈年老香。他突然想起昨晚罗盘那股子古怪，指针不听使唤乱晃悠，最后还碰掉了一小块指针旁边的铜片，形状……跟这纸条上的草字头有三分像。

“怪事，真怪事。”老周把纸条塞进怀里，摸了摸那块铁疙瘩。这铁疙瘩是他今儿早上在村口那片荒坟地找提锄头的家伙时，从一块石头底下翻出来的。分量沉甸甸的，敲击起来哐当哐当响，跟地上的碎石子声音不一样。

老周呵了口白气，转身往家走。夕阳把他瘦削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在地上拖啊拖，像条僵直的蛇。他心里盘算着，等进了镇上，先去东街的王老五药铺买点泻火的药，然后去趟古玩摊，看看能不能把这张纸条卖了换点钱。

他忘了说，老周虽然是个四十六没成家的老光棍，人老实，但运气忒是爆棚了。就因为他运气好，连带着他捡到的东西都透着一股子邪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