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刚报到那天，感觉自己像只闯进狼窝的小白兔。人力资源部那姐们儿笑眯眯把她迎进去，可那眼神，活像个算命先生，一边掐着手指头比划，一边问他：“小伙子，家里是做什么的？什么关系啊？”梅子梳了梳，老实交代自己就是个普通老百姓，家里就他一个，没根没脉。

签合同的时候，他手一抖，把那份写着“试用期三个月，表现优秀可提前转正”的文件拿倒了。旁边老员工噗嗤笑出来，梅子恨不得钻地缝。美女经理没发火，反而教他：“签反了啊？这可不一样。”梅子脸烧得慌，赶紧纠正过来。美女经理嘴角微扬，心里估计觉得这人傻得可爱。

办公区里，稀稀拉拉坐着几波人。梅子一进去，立刻成了焦点。他们或高或低地打量他，窃窃私语。梅子装作没听见，默默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业务表格，看得他眼皮打架。旁边穿西装打领带的小伙子瞥他一眼，冷哼一声，又继续看他的股票软件了。

第一天最难受的是午饭。食堂菜色寡淡，他就着白开水啃了个馒头。回来路上，他看见隔壁部门的王哥正大快朵颐。王哥是老资格了，听说能跟领导勾肩搭背。梅子硬着头皮蹭上去，王哥眼皮都没抬：“坐。”

梅子拘谨地坐下，王哥夹了块红烧肉塞他嘴里：“小李啊，刚来吧？以后少跟他们那帮‘精英’混，不好。”梅子含糊应着。王哥又道：“我看你这小伙子，脑子活，以后有什么事，别不好意思开口。”说完就摆摆手，自顾自吃了。

梅子琢磨着，这王哥是帮自己吗？又不像。他想起面试时人事那姐们儿的神秘笑容，心里直打鼓。这国企，水深着呢。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小白，能在这片浑水中不翻船就不错了。

下班后，梅子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办公楼。夕阳把楼顶染得金黄，他抬头望了望，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既害怕，又隐隐带着点期待。他拿出手机翻看简历，上面写着‘乐观机灵，适应力强’，他不知道这能不能帮上忙。

转过街角，梅子看见楼下小卖部亮着灯。他顺手买了瓶啤酒和两根烤肠。夜风一吹，人的精神头爽快了不少。他坐在台阶上狼吞虎咽起来，啤酒顺着喉咙滑下，带着一丝苦涩。他不在乎，这日子，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