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四的生花店，在城南那条破败老街上，开了快二十年。店面不大，青砖墙皮剥落，门口挂着块褪色红漆牌匾，墨迹晕染得像喝醉了酒。平日里生意就那么回事儿，老街坊买盆当命的茉莉，考试之前的学生捧回支粉笔灰似的康乃馨，权当给自己壮胆。

可这天，王老四看着门口那顶“清仓甩卖”的红布横幅，心里头直打鼓。他老婆前脚刚给他收拾完店，把本钱凑了八千块，后脚就被邻居张婶夸了几句“老王，你这店得换个新行头”，她就一门心思琢磨着打折清仓。王老四磨磨蹭蹭半个月，才勉强熬出这几张红布条，准备周末把店里那点货色便宜点卖卖。

可他还没张嘴吆喝，街口就冲过来个人。是个姑娘，穿着亮黄风衣，牛仔裤塞在运动鞋里，浓妆艳抹的脸上像贴了层油纸，看得王老四心里咯噔一下——这年纪，不大像来买花的。

姑娘直接推门进来，也不管店里乱糟糟的，径直走到角落鸡缸里蹲着的几只珍珠鸟前。那鸟儿翠蓝的羽毛衬得她脸上脂粉更厚，眼圈画得乌青，像不小心被人调色盘搞混了。王老四赶紧凑上去：“姑娘，您要啥？”

“鸡啊鱼啊，通通给我打包！”姑娘嗓门够大，扒拉指甲里的小碎钻叮当作响，“老板，这价格，我能砍砍不？”

王老四嘴角抽了抽。他老婆说的没错，这眼光是真急，急得跟踩了猫爪似的。他店里这几只珍珠鸟，刚进来的成本就快五十一只，鱼缸里那两条金鱼，一条是前几年捡来的漂鱼，另一条白金鱼倒是买的，不过也是为了配景。现在全被这个姑娘打包，连个像样的盆都没配，就胡乱塞进个塑料袋。

“姑娘，”王老四看着她往袋子里塞的多是雀鸟、 endure，还有几条巴掌大的小鱼，“这……这算您多看眼，全打了折……”

“打折？”姑娘眼睛一眯，“老板，你这是要赔本赚吆喝是吧？我把门前的花盆都搬空了！”说着就把那堆东西往柜台上一扔，跟王老四扯着嗓子吵起来。

王老四气得直捋胡子。他这买卖，开的是人情，赚的是辛苦钱，这么一折腾，连本钱都赔进去了。他老婆要是知道了，非跟他急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