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 neck 软得像被压扁的虾，我盯着饮水机旁那瓶凉白开。标签皱巴巴地贴在玻璃瓶上，矿泉水特有的白色泡沫凝结出一小滩水渍，在台灯底下泛着点浑浊。刚才是老板那通电话，把我当成了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说什么方案没亮点，让我对着电脑面壁思过。更气人的是，最后还补了一句，“小鹿啊，这种工作，就是个烧脑费神没出息的活。” 像在说书一样点评我的人生。

我伸出手，指尖擦过瓶身残留的水汽，凉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瓶的力气，现在只余下一肚子憋闷，咕噜噜地翻腾。要是现在能当场晕过去，醒来发现自己躺在软软的床上，该多好。可惜只换来喉咙更干的适应期，还有更加烦躁的肺活量。

旁边工位的艾伦，三十出头，戴金丝边眼镜，一整天都没抬头。他是那种公认的冷面律师，客户盈门，雷打不动地准时上下班。中午吃饭的时候，他随手拎了瓶矿泉水进来，拧开瓶盖，隔着玻璃壁吹了吹，然后一饮而尽。水声很轻，咕咚咕咚，像给世界调暗了音量。

他倒回来说：“法条像水一样推着人往前走，但人的感情，只会干坏事。”

我当时正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碗底粘了一层油乎乎的酱。我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冷冰冰的人，喝着冰凉的水，然后水没了，人也没了。这说法听着挺瘆人，但莫名有点道理。像我现在，心里堵得慌，灌再多凉水，不还是在那儿转悠。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键盘敲击声噼啪噼啪的，不知道是谁在跟客户打电话。我在电脑前坐得腰酸背痛，鼠标指针在屏幕上慢悠悠地转。突然，艾伦站了起来，弯腰捡了点纸巾，顺手把饮水机旁那瓶凉白开拎了起来。那瓶水在我手里攥了快一个小时，本来想等它凉透点再喝，现在倒好，被他直接端走。

“热。”他把水递给我，瓶身烫得像刚出锅的包子，“渴了就喝。”

我低头看了一眼，水还在剩半瓶。他没多说什么，拧好瓶盖，转身就走了。办公室空气突然更冷了，不是空调那种物理降温，是心里那种钻心的凉。他说得对，人的感情会干坏事，最扛不住的就是等着别人来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