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就是这种感觉，像小刀子一样，一寸寸往骨头缝里钻。

李晚星缩在嫁衣里的时候，脑子里就这三个字。这是她第一次出嫁，红烛摇曳，本该是喜庆的日子，可她觉得连空气都是冰的。不是那种南方梅子雨后的湿冷，是能咬人、能冻掉魂的凛冽。

她爹李员外是个贪官，倒也仗义，替她赎了婚书。原话是给他们家赎个人，别再跟着那老东西受苦了。那老东西是谁？陆家老爷子，据说年过六旬，胡子都白了，身子骨跟枯藤似的。

轿子一路颠簸，婚礼办得草草，连拜堂都没怎么正眼看她。她甚至敢打赌，他可能连她叫什么都记不住。那种天真烂漫的期待，此刻像被这寒夜里的一阵冷风，吹得透心凉。

轿子一落，丫鬟们搀着她，看着那扇雕花重重的门。陆府邸深，灯火隔着窗户，像是隔着一层水雾，看不清里面。

“小姐，天寒，仔细着凉。”贴身丫鬟阿Y一边替她拢了拢被面，一边低声劝。

李晚星没说话，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着爹爹，想着那些苛捐杂税，想着自己不过是家里一个嫁不出去的赔钱货。一腔幽怨，涌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在这种时候，哭闹是最没用的。

“小姐……”阿Y见她不语，又试探着问，“夜里风大，奴婢给您沏碗姜汤暖暖身子？”

李晚星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好！快去！”她早就冻得不行了，连身上的嫁衣都感觉是新浆洗过的，硬邦邦的。

姜汤来了，驱散了不少寒意，可心里那股子寒气，却怎么也焐不热。

安置在偏院，安排了两个嬷嬷，一个管家婆跟住。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呜呜地刮，像是要把这院子拆了似的。

李晚星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窗外发呆。窗外一轮残月，惨白惨白的，像差点掉下来似的。

“咳咳……”屋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咳嗽声。

李晚星吓了一跳，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谁？谁还在这里？她赶紧闭了嘴，竖起耳朵听了听。

咳嗽声又响了起来，断断续续的，带着一丝虚弱。好像……不止一声。

李晚星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老爷子？她猛地想起，合卺酒还没喝呢，这会就病了？

她想到这里，身上又是一阵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