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子时刚过，钟粹宫的宫灯一盏盏熄灭，只剩下几盏孤零零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柳茹烟坐在妆镜前，用银簪子一下下拨弄着垂发，镜子里的人影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刚从一场大病里爬出来。

她今天又没睡好。梦里，那些沾满血腥的脸孔又出现了，一遍遍问她，是不是她动了宫里的规矩。她猛地睁开眼，冷汗浸透了枕巾。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了，打更的宫女提着灯笼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禀报：“娘娘，夫人身子不爽，请了太医来看过了，开了些凉药，请娘娘早些歇息。”

打更的宫女说完，又轻轻带上了门，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柳茹烟盯着妆镜里自己的脸，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凉药？呵，不过是让她死得更慢些罢了。

她是被赐囚的罪妃。一年前，因为涉嫌与敌国私通，被扣上了莫须有的罪名，扔进了这座废弃的冷宫。可她偏不信邪，自己一个前朝公主，空有一身本领，居然被关在这里，像条失去爪牙的猫。

“咳咳……”柳茹烟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太医说她里急火燎，肺腑受伤，让她早早歇息。歇息？她倒要看看，这宫里谁又能真正得安宁。

她养好伤的这几个月里，暗地里派了自己的人去查探。结果很不妙，宫里宫外，风声鹤唳。听说那敌国又派了密使来，在朝堂上煽风点火，说前朝公主没死，潜伏在宫里，要为前朝报仇。

柳茹烟端起桌上早已冰冷的凉茶，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让她想起当初被关进来时，也是这般绝望。可如今，她却能笑着把苦水咽下。

“既然他们都要找，那就一起找吧。”柳茹烟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眼神冰冷如刀。“别怪我没提醒他们，这深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死人。”

窗外，一阵风吹过，琉璃瓦发出清脆的响声。柳茹烟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鹰。就在刚才，她看到一道黑影从她房顶掠过，消失在夜色之中。

“谁？”柳茹烟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知道，这宫里，没她想象的那么简单。那些看似平静的日子下，涌动着看不见的暗流，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死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