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对着那幅没画完的山水，心情有点烦。这破画室搁二楼，窗户糊着脏兮兮的白塑料布，阳光透进来都是斑驳的，根本没法好好画画。墙上挂着一排裱好的习作，都是些流水账，一看就是初学的基本功，自己瞅着都脸红。

“哥，那人又被抬进去了。”

我脚下的木地板被跺得咚咚响，我头都没抬，画笔在宣纸上游走，蘸墨，画山石。画到一半，我停住，抬头。

“谁啊？”我随口问。

“就是……昨天那个，街角那家修鞋铺子门口，现在又抬进医院了。”妹妹程玥脖子上挂着个廉价银镯子，一边转着圈欣赏，一边说。

“又抬？昨天不是刚抬走吗？”我有点纳闷。那老头子手脚冰凉又僵硬，我看他那状态，活不过今晚。怎么又回来了？

“好像是……片子没照好，让再检查检查。”程玥把镯子撸到小拇指上，眨巴着大眼睛看我，“哥，你画什么呢？是那座山，还是那块石头？”

“狗屁不通。”我呵斥了一句，心里却没好气。这丫头整天就知道瞎问，也不帮着我收拾收拾这破地方。

“你……”程玥撅着嘴，刚要发作，我眼角余光瞥见她脖子上的银镯子反着光，忽然想起什么。

我放下画笔，站起身，朝程玥走了两步。她吓了一跳，往后退了退。

“这镯子……哪儿买的？”我问。

“新买的啊，就一百块！不在你画室收钱？”程玥翻了个白眼。

“不是，”我伸手，捏住她手腕上的镯子，仔细看了看，“银色里……有点发红，不是纯银。”

程玥愣了一下：“啊？是假货啊！那怎么还戴？”

“戴上几天了？”

“就一天！昨天买的。”

“昨天下午四点左右？”

“对啊！怎么了？”

我松开她手腕，皱着眉在屋里踱了两步。昨天下午四点左右，有个老头子在我这破画室门口断气，后来被抬走。这时间点……有点巧。

我走到窗边，撩开那块脏兮兮的塑料布一角，朝楼下街角张望。修鞋铺子还在，铺子门口空荡荡的。我眯着眼，努力回忆那老头子的脸。

“哥，你发什么呆？”程玥跟过来，扒着我胳膊问。

“没什么。”

我把塑料布盖好，转身往屋里走。“收拾一下，该扔的扔，该擦的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