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蹲在破庙院子里锄草，腰有点酸，手肘撑着锄头歇口气，抬眼瞅见东厢房窗户透出点异样。本来这庙里就安静得掉渣，偶尔就我这外来的厨子叽叽喳喳，突然有动静，还透着股……嗯，挺好闻的香味？

窗户纸哗啦一下破了，手在里面抹了抹，又捅了个小洞。咦？窗户纸咋这么硬？细瞅才看出是啥玩意儿，好像是某种树皮做的，边缘还沾着点油亮的黑。我眯着眼往里瞧，嚯，这一瞅不要紧，差点把锄头摆地上。

屋里这墙角，蹲着个小姑娘。年纪不大，也就十三四岁样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头发用根草绳随便捆着，几缕碎发垂在脑门上。最扎眼的是她腰间挂了个小葫芦，正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那香味就是从这儿出来的。她正弓着背，一手托着个空碗，一手往碗里倒东西，动作挺利索。咕嘟咕嘟的声音听着有点急，像是赶着啥似的。

我嘿咻一声拔了把草，往旁边挪了两步。太巧了，我刚炖了碗“安神汤”，就是些百合、桂圆随便熬的，这姑娘像是饿坏了。不过瞅她那架势，碗里倒的是啥玩意儿？黑乎乎一小块，就冒泡，看着不咋对劲啊。

“姑娘，你碗……那啥玩意儿，能吃？”我忍不住喊了句，唾沫星子差点喷她脸上。那碗里的东西黑得发亮，裹着一层油花，瞅着跟墨汁似的。

姑娘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小脸煞白煞白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她慌忙把葫芦口扭过去，碗里的东西也晃荡得厉害，差点洒出来。我见好就收，往后退了退，举着手里的草杆比划了比划：“没……没吓着你吧？我就是问问。”

那姑娘半天没说话，就死死盯着那碗黑东西，嘴唇哆哆嗦嗦的，估计心里正骂我刚才咋那么大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把葫芦口又转回头，像是鼓足了全身力气，把剩下没几滴的黑色液体倒进碗里，用手指搅了搅。然后，她端起碗，用尽全身力气，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

我估摸着这得是药汤，小姑娘怕是病了。等她灌完，碗一放，猛地朝我摆摆手：“你别过来！我……我没事！”说完，转身就冲出屋子，跑得那叫一个快，差点被门槛绊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