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了声还在树上瞎喊，阿慧踩着没出息地往回走。鞋早丢城里了，回来就没打算再穿。水泥地烫屁股，但她光脚丫跑起来倒也快。麦饼子吃了一半，剩下一半还冒着热气，捏在手里软乎乎的。她转脸看槐树底下，小卖部那片地方空荡荡的。

B哥的小卖部，她认识二十年了。当年就这老光景，后来扩过一次，加了块招牌，还是老样子。墙上刮花了的字迹补过好几回，黏着个歪歪扭扭的“B哥小卖部”。镇上人知道，阿慧家就开在那儿。

她慢悠悠挪着步子，想着别的事儿。今年收成不好，爹又生病了，吃药得花钱。她寻思着，等我再攒点钱，就给爹换进口药。城里啥都有，就是贵。B哥在城里这几年，没听人提起过，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想着想着，眼角有点湿润。阿慧自个儿抽了抽鼻子，这又是干啥呀。等会儿就等会儿，日子长着呢。她把麦饼子塞腰包里，转身往家走。

刚出村口，就听见吆喝声。这嗓子眼儿尖的，阿慧一听就知是啥人。她站定脚，眯着眼往那边瞅。

一堆人围着B哥，是个女的，也就二十出头。B哥低头跟那女的说话，时不时摆手，像是挺无奈。围观的都是村里熟人，有指指点点，也有抿嘴笑的。阿慧握紧了拳头，心跳突然加速。

那女的打扮时髦，红裙子，白鞋，背个双肩包，看着挺城里。阿慧见过B哥跟城里人打交道，都是客客气气的。可今天这架势，不像客人，倒像……对了，像要分手。

她听见B哥说：“你回去吧，我这边……”

那女的“啧”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像针扎在阿慧耳朵里。“我不管你这边啥，反正我决定了。”

阿慧的麦饼子突然变得像烫手山芋。她赶紧往旁边躲了躲，假装看蚂蚁。几只蚂蚁在脚下爬，慢吞吞的，活像个笑话。

等人群散了，B哥提着个布袋子，慢吞吞往村里走。他头发长了些，眉眼还是老样子，就是眼角多了几道褶子。十年不见，变化挺大，人也清瘦了。

阿慧蹲在墙根底下，看着B哥的背影。他没看见她。走了几步，又停住，掏出手机看了看，叹了口气。然后接着走，一步一挪的，像丢了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