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把皮箱往床上一扔，差点砸到我的脚。他扯着嗓子嚷嚷：“操，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收拾收拾，学校这不是要放假了嘛，再不走就赶不上火车了！”

我没吭声，光顾着数我的几件破书和衣服。宿舍里静得跟坟地似的，只有王胖子抖落衣服上灰尘的声音。他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袖口还露着几个烫印，估计是之前跟人打架留下的。他往前凑了凑，屁股在板凳上磕了磕，问我：“喂，你老实交代，昨晚那动静，是你干的吧？”

我正琢磨着要不要把墙上那道影子的事儿告诉他，他就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又补了一句：“楼道里看见人影了，宿管都快吓疯了，说那影子还朝你这边瞅呢。我说你小子是不是熬夜看黄片，练出什么阴阳术了？”

我他妈差点被刚凑到嘴边的馒头噎死。王胖子这小子，嘴巴跟安了苦果似的，总知道挑最扎人的话说。我清了清嗓子，没好气地说：“我忙着呢，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他嘿嘿一笑，从下铺爬起来，顺手抄起我的脸盆，接了水就洗。肥皂泡在热水里咕咕冒泡，他哼着小曲，手里还甩着湿漉漉的T恤。我瞥见他手背上的文身，是个扭曲的骷髅，旁边还画着几朵小黑花。他说那是他表哥的东西，他表哥……死的时候身上就有。

我手里正拿着宿管的钥匙，他是不知道。我打算等会儿翻翻笔记，看能不能找到隔壁那人以前住这宿舍的事。钥匙在我手里掂了掂，冰凉的金属感让我有点反胃。王胖子洗完脸，用毛巾在空气里晃了晃，头发水珠顺着后背滴下来，没几滴就砸在我书架上的《福尔摩斯探案集》上。

他冲我嚷嚷：“快点快点，咱们得赶紧走了，再磨叽宿管要破门而入了！昨天隔壁搬走的那怪人，你说邪不邪？眼珠子是两个黑洞似的，笑起来跟吃人似的。”

我没搭理他，怀里那本翻开的宿管笔记，纸张摩擦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笔记封皮是褪色的牛皮纸，边角磨得卷起来了。我翻开第三页，上面用红笔划着一行字：“2017级文学系张伟，住此宿舍三年，2017年12月5日因脑溢血病逝于省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