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坐在后座，后脑勺差点磕到车窗上。那司机开着开着，车速突然慢下来，外面就越发黑了。车灯晃出去，照着一堆垃圾桶，还有几个拉链包，在路灯下晃来晃去，像几只眼睛。

“师傅，快点儿啊。”老王忍不住催。

司机没吭声，手指在方向盘上转了两圈，像是没听见。

老王心里咯噔一下。这司机怎么回事？魂儿都不在车上。

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时间，午夜十二点刚过。三里屯这地儿，本来就乱，天黑得早，现在更是看不见人影。老王咽了口唾沫，后脖子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车子拐进一条小路，两边都是歪歪扭扭的楼。路灯一盏一盏的，黄得发绿，把路上的坑坑洼洼照得跟怪物似的。老王的心跳开始擂鼓，手心全是汗，手机差点又滑下去。

“师傅，咱们到了吧？”

这次司机总算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到站了。”

老王付钱下车，脚一落地，差点被路上的碎玻璃划到。站了好久，才缓过劲儿来。他摸了摸后脑勺，刚才那司机，手指关节的事儿，他怎么也没忘。

打车回家，平时老王都习惯在大的出租车上，或者干脆地铁公交。可今晚，他实在不想再坐别人的车了，哪怕是一块钱的出租车。走到小区门口，保安还跟他打招呼，问他这么晚怎么才回来。

“没事儿，老王啊，刚出差回来。”老王含糊应着，心里骂骂咧咧。这保安也真是的，知道他经常夜归，还问这个。

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老王翻箱倒柜，把家里能找到的老照片都翻了出来。他也不是什么爱怀旧的人，就是觉得今晚折腾得慌，想找点东西看看，能压压惊。

抽屉最底下，压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有点泛黄，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站在一棵老槐树下。男人戴着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特别亮，直勾勾地盯着镜头。背景有些模糊，好像是小时候住的那个老小区。

老王记得这张照片。小时候，他经常看见院子里穿白衬衫的男人，背着一个旧皮箱，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走过来，又走过去。男人不说话，谁跟他打招呼，他都当没听见。

那时候老王胆小，总是一想，就躲在被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