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天刚亮，老张头的窝里就传出一声短促的呻吟。我估摸着是他昨晚又做了噩梦，翻身滚得跟猪打滚似的。我正赖在炕上眯眼，忽然听见院子里有人声，抬头一看，是隔壁老王，那脸惨白得跟刷了层石灰似的，手里还攥着个破草帽，一进院就往老张头窝里冲。

“老张头！”老王嘶着嗓子喊，声音都变了调，“老张头！你醒醒！出大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心里直犯嘀咕。老张头啥事啊，至于这阵仗？我趿拉着鞋就往外跑，老王看见我，眼睛更白了，一把抓住我的袖子就拽：“你快去看看！快啊！”

我被他拖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明儿个天大亮了好嘛，发什么疯？我甩开他手，咋咋呼呼道：“你松手！你自己不去看啊？”

“我……我去了！”老王一脸慌张，像是被吓破了胆，“可我怎么进去啊……老张头他……他门从里面锁了！”

这话一出，我脑袋“嗡”一下。老张头那破窝，门从里面锁？他天天喝酒，脑子早就跟瓢似的，怎么可能自己锁门？再说，他起夜还能从狗洞钻出去，今儿个……

我咬了咬牙，抄起身边家伙就撞向老张头的房门。那门板确实被从里面闩上了，木屑飞扬。老王在旁边吓傻了，哆哆嗦嗦问：“咋……咋开门啊？”

这还用问？我抄起门板就往下砸！“砰！”一声脆响，门闩断了一小截，门板被我从侧面踹开了一条缝。一股浓重的甜腥味扑面而来，熏得我眼皮直跳。

屋里黑咕隆咚的，借着门口射进来的光线，我看见老张头背对着门口，睡在炕上，身下压着半湿的褥子，像是刚吐过。他脚边躺着个东西，模模糊糊看像个什么罐子，正冒着泡，咕噜咕噜的，像是水开了似的。

老王“嗷”一声扑上去，抱住罐子就扔出老远。“别动！”我赶紧把他拦住，“你先看看老张头怎么样？”

老王瘫坐在地上，哭丧着脸：“他……他瞪着眼，脸……脸对着墙，嘴角还咧着……跟夜猫子似的。”

我凑近一看，老张头确实眼睛瞪得溜圆，嘴角咧得不成样子，那表情……活像是在笑。老张头的窝里就那破瓷娃娃，还有那本《荒唐录》，其他啥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