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风觉得今天这鬼天气，真是要了他的命。边陲小城乌镇，这些天连着阴雨，空气里都是一股子发霉的土腥味。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褂子，在镇子口的小酒馆门口站得脚酸，手里攥着半块冷硬的馒头，那是老板看他可怜，硬塞的。

“我说王掌柜，你这酒是不是掺水了？喝着没力气的。”徐风扒拉了两口劣质米酒，皱着眉头嚷道。

王掌柜是个矮胖的中年汉子，满脸皱纹像干涸的河床。他擦了擦油腻的额头，含糊道：“小徐啊，老王这小店，能开到现在，全凭回头客。这酒……嘿嘿，便宜。”

便宜？徐风想，便宜能便宜到这程度，除了喝醉了容易入梦，还能有什么更好的？他从小就没啥出息，爹娘死后，全靠镇上的王掌柜接济，勉强读到一半就辍学了。整天除了帮着打打杂，就是幻想哪天能中个彩票，或者……干脆像镇口老槐树上的乌鸦一样，自给自足。

雨还在下，敲得店门口的青石板噼里啪啦响。徐风哈了口气，看着雾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心里头有点发毛。他今年十八，是该想想以后了，可镇上的活计就那些，要么进山砍柴，要么下河捕鱼，要么就去王掌柜这儿打杂。前两种活儿累得要死，后一种呢，怕就更是没甚盼头。

“掌柜的，再来壶酒。”徐风把那半块馒头往旁边一放，伸手要酒。

王掌柜犹豫了一下，给他满上。今天这孩子，看着格外没精神，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

徐风自斟自饮，脑子却像被雨水泡过的棉花，濑洋洋的。他想起昨天夜里做的那个梦。梦里……说不清道不明，黑漆漆的，只有水声，还有……一种奇奇怪怪的红色花朵。那花在黑水里开得邪门，花瓣像是血染的，妖冶得吓人。他还记得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闻着难受，又有点上头。

“肯定是昨晚喝多了，醉了。”徐风自己给自己打气道，“人老了，就爱做些光怪陆离的梦。”

可越是这么说，那梦境就越是清晰。他好像在走，走在一条铺满那红色花朵的小径上，周围全是水，深不见底。天上的月亮是惨白色的，湖水也是惨白色的……那感觉，冷得让他骨头发颤。突然间，他好像跌进去了，沉下去，沉入冰冷刺骨的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