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破纸皱巴巴的，边角都卷起来了，还散发出一股子陈年狗粮味儿。郝平皱着鼻子瞅了半天，纸上就仨字儿：“渡魔令”。底下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十字，像是幼儿园小朋友刚学写字画的那样。

“渡你个头啊渡！”郝平往桌上一扔，继续跟客户在那头掰扯进度。他工作的地方是那种外包狗窝，老板姓王，人称王扒皮，眼睛比鹰还毒，鼻子比狗还灵，尤其对老板娘攥着的那点私房钱，盯得比谁都紧。郝平这半罐头啤酒下肚，脑子嗡嗡的，看着那仨字儿，心里头突突。

“老王，这客户又催了，我保证几点前弄完！”郝平灌了口啤酒，一股子苦劲儿直往上冒。 王扒皮瞪眼：“几点？你小子喝多了吧？晚上十点？明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你扛得住啊！” 郝平脖子一梗：“我……我尽力！要不您给他说句好话？我给您磕头！” 王扒皮哼一声，走开了。 郝平对着电话那头，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王总说了，一定安排！您先吃着……”

挂了电话，郝平长舒一口气，靠在椅子上。他摸出那“渡魔令”，手指头在纸上来回捻着，这纸触手粗糙，纸质硬得像砂纸，还带着一股子霉味儿。他想起自己这半辈子，霉事儿没少摊。 小学时候，全校大扫除，他被老师分到最脏最臭的厕所，回到教室，裤腿上跟刚从垃圾堆里滚出来似的，结果那天天降大雨，他穿着脏裤子，淋成了落汤狗。 中学时候，追一个漂亮姑娘，连着三天见了三次面，三次都被那姑娘她哥给揍了，理由是“看我家小子不顺眼”。 大学时候，打群架，他傻乎乎地冲最前面，结果被人当沙袋踢，肋骨断三根，鼻梁骨塌了，缝了一百多针，缝完那针线都断了他三根。 出来工作，面试，简历被人家扔垃圾桶；进厂，同工不同酬；做设计，客户刁难……总之就是那种走在路上都怕被行人拐走，喝水怕被投毒，睡觉怕压着克死人的命。 这“渡魔令”，谁他娘的给写的？就这种命，渡个屁啊！郝平越想越气，把纸往桌上一拍，正拍在刚泡的枸杞茶上。

他盯着那片被水晕开的“渡魔令”，水珠子顺着纸边往下淌，那三个字儿也跟着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