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说中医吧，真能人头疼。”张半仙一边把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口里的烟圈子飘得老远，在小诊室的窗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龙。

对面的李员外最近失眠，整宿整宿地数羊，数到最后直接睡着了，第二天还是跟个木桩子似的。县太爷喊他进宫述职，他硬是趴在奏折上打呼噜，把翰林院的老酸儒气得直哆嗦。

“大人，这是典型的心肾不交啊。”张半仙掐着李员外的脉，眼神飘忽，手指却稳得跟焊死似的，“您这左肾虚，右心火旺，晚上阳气不泻，就跟拽着个秤砣似的，坠得您睡不成。”

李员外眉头紧锁，冷不丁来了句：“先生，您这话说得，我怎么听着像在给驴看病？”一屋子的人噗嗤笑出来。

张半仙不屑地哼了一声，从袖子里掏个铜磬，对着李员外脑门那么一拍：“知道你质疑，所以给你摆事实讲道理。你看看，你家养的那头叫‘驵骀’的驴，前几日拉肚子，我给它扎了三针，今儿就生龙活虎了。”

众人一听，这故事熟啊！去年城东王屠户的走地鸡，也是张半仙三下五除二治好的，当时王屠户还差点脱裤子认亲，说那鸡跟他一天没睡一样。

“驴和鸡不算，那都是畜生，跟人能比？”李员外梗着脖子，心里却嘀咕——这神神叨叨的张半仙，真能治好他这老毛病？

“那好，”张半仙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大板牙，活像刚从乡下赶集回来的酒鬼，“我给您开个方子，不成，我就把这身行头全脱了，去后山给你家驵骀当侍卫。”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张半仙哗啦一下撕开道袍，露出里面滑溜溜的绿棉袄。诊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比刚那笑声还夸张。

“先生……您这啥意思？”李员外脸都白了，声音发颤。

“意思就是，信不信随你。”张半仙把棉袄往墙上一挂，搓着手上的泥，指着案头的一摞药方，“先拿这个试试，喝一周，不见效……呸呸，要是有半点差池，我张半仙这金字招牌，砸在地上摔八瓣儿！”

李员外看着那方子，上面写着“夜交藤30克，合欢皮15克……”，后脑勺嗡嗡作响。他想起昨晚对着灯影数羊，数到第七十九只时，感觉自己跟羊群一块儿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