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把褂子往身上又了拢，冻得鼻尖发红，趿拉着鞋就往院子里走。刚走到厢房门口，就听里面传来一阵压低了的骂骂咧咧。

“我说你个吃里扒外的，怎么着？嫌咱们家王家穷，早不下晚不下，非得赶在开春前跑？别以为说两句好听的，咱们就不知道你心里那点小九九！”

“王翠花，你少说两句行不行？当着林薇的面呢，你也不嫌难听。”一个尖利的女声怼了回去。

林薇脚步一顿，蹑手蹑脚挪到窗户边，朝里偷偷看去。

靠窗的炕上，一个女人梳着油头，穿着一身半旧的蓝布褂子，正叉着腰，唾沫横飞地数落着对面炕上那个梳着小辫子、穿着脏兮兮褂子的女人。那女人看着年纪轻轻，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子尖酸。

林薇认识她，是住在隔壁的王家大婶王翠花，还有对面那个叫王秀英，是个还没出嫁的姑娘。

“我说的不是这个！”王秀英声音都有些发虚，“我是说……我是说林薇她……她那个后爹，听说要在公社那边盖厂房，要招工，她……她想进厂，离咱们这儿远……”

“怎么着？林薇那傻丫头，还真当真了？”王翠花嗤笑一声，“她一个丫头片子，进啥厂？听说还得让男的干重活，她那点力气，顶个啥用？再说了，她那个后爹，听说脾气古怪得很，去了还能有好日子过？依我看啊，八成是看上她手里那块玉佩了！咱们王家那傻小子，要是我早知道，我不把他送过去，还能便宜那个外乡人！”

“你胡说什么呢！”王秀英脸都白了，“那块玉佩明明是林薇亲娘留下的，我怎么可能……”

“我怎么胡说？你别不承认！昨儿个我还看见她偷偷摸摸戴在手上呢！”王翠花眼睛一瞪，“我告诉你王秀英，那块玉佩可不是那么好戴的，那是人家林家长女才配戴的东西，你个丫头片子不配！再过两天就是那个什么灯笼宴，她要是再那么招摇，小心被人揭穿！”

王秀英被噎得说不出话，手指头在炕上抠抠搜搜。

林薇听着她们的话，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噌”地就上来了。她那本命玉佩，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宝贝，但也是她娘留下的念想，她们凭什么这么糟践？

正想着，房门“吱呀”一声开了，王家那梳小辫子的姑娘王富根探了个头出来，看到林薇，眼睛一亮：“薇薇，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