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二妮睁开眼的时候，脑袋还有点发懵。映入眼帘的是土坯砌成的墙壁，上面糊着发黄的报纸，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斑。空气中飘着一股子霉味和劣质煤油灯的烟味。

“醒了？醒了就好。”

一个穿着打着补丁蓝布褂子的女人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浓稠汤药走过来，脸上带着憔悴但和善的皱纹。“快趁热喝，这个老方子是邻居王大夫给的，能醒神健脑。”

韩二妮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她虚弱地声音发颤，问：“妈……我这是在哪儿？我……我不是应该在天桥下吗？”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眼圈红了，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傻妮子，胡说什么呢！你就在家里养身子，谁让你去天桥下的？你爸为了给你筹医药费，跑了三天三夜，才在镇上药铺勉强抓到这点药。”

家里？韩二妮的脑子嗡的一声，无数的画面碎片疯狂涌现——漏雨的茅草屋顶，饭桌上永远只有窝窝头，男人常年在外面喝酒赌博，自己咳得吐血……最后是冰冷的天桥地下，风雪交加，她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清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才二十岁，被一个笑得像朵花的男人骗光了家里最后一点积蓄，临了还嫌她晦气，狠心将她抛弃。她没脸回家，只能流浪街头，最后病死在那破破烂烂的收容所里。

原来……她真的死了。

韩二妮闭上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如果没记错，现在是九七年，那个她彻底毁掉人生的节点才过去不到一年。她的家当还堆在那间小土屋里，那渣男……应该还没有开始蹬鼻子上脸。

“妈，那碗药……有毒吗？”她声音很轻，像试探。

女人被她这问法吓了一跳，瞪大眼睛：“什么毒药？这是救命药啊，王大夫说了，你大病初愈，需要补气血，这个能帮你固本培元！”

韩二妮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端起那碗黑乎乎的药，小口小口地喝着。苦涩的味道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让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但这一刻，她觉得无比舒畅。

要是早知道还能重来，她当初就该带着那些钱跑得远远的。可现在……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