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腥味儿混着夜雾，黏糊糊地钻进鼻孔。月亮被乌云拽得东倒西歪，黑漆漆的海面上就剩几盏昏黄的老伙计渔灯，咔咔地闪烁。离岸几百米，几艘破船歪歪扭扭地躺在水面上，像是醉汉趴在沙滩上打盹。

阿月把小竹篓往岸上拖了拖，弯腰抄起刚捞上来的几条小海鲈。手一抖，其中一个滑溜溜地蹦进海水里，溅起一圈小浪花。她没生气，咧嘴一笑，顺手又捞上一条。这手劲儿，村里哪个男的比得上？不过十五岁的丫头片子，水里的功夫却是实打实的厉害。

阿月蹦上岸，拧干湿漉漉的裤腿。月亮钻出云层，把她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她摸出怀里那块海纹玉佩，在昏暗的月光下摩挲着。这块玉是她妈留给她唯一的念想，入手温润，上面刻着一条蜿蜒的海龙纹身，随着她的体温慢慢浮现。村里老人都说这是海神的恩赐，能保平安。

刚到村子口，阿月就听见哭声。这哭声不像是寻常人家媳妇生娃生产的痛哭，倒像是谁心里头破了大窟窿，嗓子都快哭哑了。她心里咯噔一下，循声摸过去。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坐着个拾鱼的老太太。老太太正抱着个襁褓，眼泪哗哗地往下掉，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看着就让人心头发软。襁褓被盖得严严实实，只能看见上面黑乎乎的一团。

阿月蹲下身，小声问道：“老太太，您这是……”

老太太抬起头，满脸皱纹的脸上像是挂着几道河沟，大眼一瞪：“小丫头，你瞎掺和啥？赶紧滚远点儿！”

阿月愣住了：“我……我就是看您哭得伤心，想问问。这孩子……”

“他死了！”老太太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他娘把他递给我，我就抱着他一路哭到这儿，他……他怎么就死了呢？”

阿月彻底傻了眼。这世道，哪有刚出生就死了的婴孩？除非……除非是淹死在水里的。可老太太这么大的年纪，抱着婴儿哭，看着也不像假惺惺。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黑影一闪而过。阿月吓了一跳，抬头望去——只见个半透明的身影，鱼尾摆动，半人半鱼的样貌，正惊恐地盯着自己。那身白裙子被海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姣好的身段。

那人鱼公主看了看哭泣的老太太，又看了看惊呆的阿月，最后目光落在老太太怀里那个小小的襁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