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瘸子又吐了个烟圈，看着那圈烟直愣愣地往上飘，在夕阳底下有点发黄。他这心里头啊，堵得慌。前两天借给李寡妇家那把镰刀，她家老二又去田埂上给人家割麦子了，结果给人家镰刀砍到胳膊，现在躺炕上动弹不得。李寡妇倒是没找上门来，倒是托人传话，说下次还刀，还得多谢王瘸子。可王瘸子一听，心里就更不得劲了，凭什么？明明是他家镰刀不趁手，他这当邻居的，还得跟着担不是？

正烦着呢，院门口“咚咚咚”敲了两下，挺有节奏。王瘸子皱着眉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一瞅，是隔壁小赵。小赵嬉皮笑脸的，手里还拎个破布袋，见着他立刻一堆话：“王哥，王哥！有好事，天大的好事！”

王瘸子叼着烟没撒，瞥了他一眼：“啥好事？捡钱了？”

“嘿嘿，比捡钱还家伙！你听我说，”小赵凑近了点，压低了声音，“你那院里，你那……那只白兔？会飞了！真的！我亲眼看见的！”

王瘸子差点把烟掉地上。他抽了快十年烟了，还没见谁敢跟他说这种话。白兔？会飞？他想想自家那两只兔崽子，一只叫雪球，一只叫雪糕，都是邻居小孩没饭吃偷喂的，养到现在也就揣手揣手那么大，肥嘟嘟的，除了会啃萝卜草，做什么像精怪？小赵这家伙平时喝两盅酒就口无遮拦，敢不敢瞎说？

“胡扯！”王瘸子嘴硬，“兔子能飞？你骗谁呢？”

“谁骗你呀！我天天早上遛弯都看见！雪球，就是那只大白兔，它真自己飞起来了！几丈高呢！‘嗖’一下，跟玩儿似的！”

“放屁！”王瘸子把烟狠狠掐灭在鞋底，“绝了，小赵你今天是不是又喝了二锅头？”

“没喝！我以我这条老命发誓！王哥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带你去瞅瞅！”小赵急了，揣着手跺脚。

王瘸子看着小赵那张红扑扑的脸，心里琢磨着。他这人心眼不坏，就是有点贪小便宜，上次他家装煤球，硬是从小赵家“借”了半车。可这回……兔子会飞？这要是真的，那可真是……仙家了。他想起那兔子，确实邪门。别的兔子晚上都钻窝睡觉，就那雪球，总爱蹲在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上，一蹲就是半夜。他还奇怪，兔子不是昼伏夜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