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少卿顶着个太阳穴，在床上又躺了两分钟，才挣扎着爬起来。皮肤有点干，像是缺水，他抓起洗漱盆，哗哗往脸上冲水，冰凉的水激得他一哆嗦。

“蒋少卿！”一个尖锐的女声在门外炸响。

“来了来了！”蒋少卿应了一声，趿拉着拖鞋冲到卫生间门口，顺手从门把手上拿了个牙缸。门外站着一个穿着干练套装的女人，三十岁左右，眼神利落，正斜抱着胳膊等他。

是林薇，新来的部门主管。上周刚到，之前在别的部门。蒋少卿印象还行，人看着挺随和，话不多，但挺耐心。

“林主管。”蒋少卿挤了个笑脸，把牙缸递过去。林薇接过去，往水池边上甩了甩水珠，进了卫生间。

蒋少卿松了口气，关上卫生间的门，靠在门板上喘了两口气。这第十八次循环了，还是一样。闹钟响，他起来跑步，洗漱，出门挤地铁，到公司打卡，泡咖啡，看报表，写方案。中午和固定的那几个同事去常去的面馆吃午饭，老板娘还是那个忘性大的胖子，照旧给他多加了份菜。下午继续开会，处理邮件，就这样，时间一秒不差地滑走。

他不是没想过逃跑。搬来这个小区三个月，他试过无数种方法。报假称病，结果第二天领导就打电话来关心病情。假装加班，结果保安老王笑着跟他打招呼，问他家庭情况。从五楼跳下去，结果被楼下的遛弯老太太一把拽住，问是不是想不开。甚至有一次，他趁公司新买的咖啡机没人，偷偷试了试能不能把咖啡豆直接塞进咖啡机里……结果当然是失败，还打破了两个杯子。

每次醒来，都还是这张床，窗外还是那棵老槐树，连空气里的味道都一样。淡淡的消毒水味，隔壁老王家的腊肉味，还有中午面馆里挥之不去的酱油味。蒋少卿觉得自己像被困在一个劣质的循环播放器里，按下暂停没用，快进快退也只会回到原点。

他靠在门板上，使劲揉了揉太阳穴，里面的麻筋感觉要断了。循环的恶心劲儿早就过去了，现在只剩下麻木和绝望。活着就像一个笑话。

“蒋少卿，你磨蹭什么呢？上班呢？”卫生间的门开了，林薇洗完脸，甩着头发走出来，手里拿着纸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