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那军汉扯着嗓子催得紧，唾沫星子跟着噼里啪啦甩过来，林冲眯着眼，手上的陌刀沉甸甸的，像灌了铅。他咽了下唾沫，山风一吹，倒也舒服点，可心里头还是虚。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让干瞪眼。

那军汉是队正王正，四十来岁，脸膛焦黑，一道刀疤从左眉划到嘴唇，看着就凶。他吼完林冲，扭头又对旁边几个兵骂咧咧的：“都磨蹭啥呢！马上就点卯了，磨磨蹭蹭影响军心！不想死的就快点把家伙什背齐了！”

林冲心里叹了口气。他是个新兵，因为家里穷，被贩夫绑架，卖到军营里抵了钱。这西军虽然赫赫威名，但底层的兵卒日子过得跟猪狗差不多，吃的是发霉的米饭，穿的是补丁摞补丁的旧甲，喝的是浑浊的黄河水。

他手上的陌刀也是从老兵手里捡来的，缺了口，锃亮的地方磨得都快没了。背上的甲胄更是破破烂烂，风一吹，铃铛似的哗哗响。想他堂堂七尺男儿，沦落到这地步，真是窝囊。

正发愁呢，旁边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小子，别愣着了。跟着我没错。”

林冲扭头一看，是个老兵，约莫三十来岁，身材魁梧，脸色黝黑，但眼神倒是透着股精明。他穿着一身还算完整的甲胄，手里把一把环首刀，刀鞘上磨得锃亮。

林冲摇了摇头：“我……我是新来的，不懂规矩。”

那老兵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甭管啥规矩，跟着我，能吃饱饭就行。走，我带你见识见识。”

林冲犹豫了一下，这兵痞看着不像是好东西，但眼下也没别的选择。他咬了咬牙，扛起那把缺口的陌刀，跟在那老兵身后。

穿过营地，来到一处空地。此时已经聚集了百十号人，都在磨刀霍霍。王正站在中央，手里拿着一面令牌，高声喊道：“都报数！”

兵卒们依次报数，林冲也被排了进去。他心虚得很，生怕报错了数，被王正发现他是新来的，打成板子。

好不容易轮到林冲，他紧张得手心冒汗，结结巴巴地喊道：“报告队正，一！”

王正皱了皱眉，似乎对声音有些不满，但也没说什么，挥手让林冲排到一旁。

就在这时，那老兵挤上前去，对着王正谄媚地笑道：“队正，这是新来的小子，叫林冲，使一把好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