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汴梁的烟雨，总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王千仞揣着半碗陈米饭，蹲在相国寺后门墙根下，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对面茶棚里一群提着酒壶的军官。他那身破烂的粗布衣裳，在这些人光鲜的铠甲绶带上，像只误入华堂的野狗。

“老焦，你说这帮天杀的，又 新来的？”

旁边蹲了个更老实的兵，叫焦德，约莫三十出头，脸上多了道刀疤。“王哥，看着像，西军刚换防的。听口音，陕西来的。”

西军。王千仞嘴角抽动了一下。他娘的，又得去那鬼地方。东京种地�，种得一手好稻子，也就能混口饭吃。今年收成不好，还不够缴几石官粮，无奈之下，才上了这当。说给西军当兵，管吃管穿，比死在家里强。

可谁他妈不知道，西军就是战场上的蚂蚁窝。军器钝，军饷缺，天天跟西夏碰面，能囫囵个儿回来就不错了。今儿跟着茶棚的跑堂，混进个看热闹的犄角旮旯，倒也算占了个好位子。

那几个军官正高谈阔论，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昨儿个那几匹战马，又中了西夏人的埋伏，连马嚼子都没剩下！”为首的嗓门最大，一脸凶横。

旁边一个文弱些的，捋着胡须，慢悠悠道：“马是死的，人可是活的。昨儿个李将军埋伏那回，不也挺利索？”说话的正是焦德口中的“新来的”。

王千仞心里“咯噔”一下。他记得！昨儿个报纸上可就这么回事。李将军，具体叫啥记不清了，反正是西军里的红人，勇猛得很。这小子，刚来就提点李将军？胆子不小啊！

“哼，屁话！没了马，能上哪儿去打仗？”那大声说话的军官啐了一口，啐得正对茶棚跑堂的脑门。

文弱军官不慌不忙，倒品了口茶：“郭将军，话不能这么说。快刀斩乱麻，下克上，自古有之。且不说，这回李将军就算伏击得漂亮，但若被西夏人知道我们跑了匹马，扬了军威，以后还怎么落在人手里？”

这番话，王千仞听得一头雾水。打仗就是砍砍杀杀，还扯上啥下克上？他娘的，这文官想干啥？搅局？

正纳闷，突然旁边焦德挤眼：“王哥，你看那边。”

王千仞顺着他指的方向，只见茶棚外头，几个五大三粗的西军士兵，正围住一个穿破袄烂裤的乞丐，拳打脚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