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台前的铜镜把贺兰绾的脸映得明晃晃的，那双眼睛，水汪汪的，像装了两个小鹿湖。可现在这小鹿湖里，全都是浆糊，糊得她心慌。她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脂粉堆出来的喜气还黏在嘴角，像张拉紧的弓，随时要喷火。

“咔哒。”一声脆响。

贺兰绾猛地回头，心跳漏了半拍。门外站着个黑衣侍卫，手里还拎着个食盒，看那架势，像是刚从她屋里出来。这人眼神有点闪烁，往旁边退了半步，像是不敢进门。

“主子，您用过早膳？”侍卫的声音干巴巴得像砂纸。 “嗯。”贺兰绾没好气地应了声，重新把脸埋回镜子里，“把东西放下，滚出去。”

侍卫小心翼翼地把食盒放在地上，又顿了顿，小声问道：“主子，您……真的不忙？奴才在外面听到些动静，怕您……”

“我没事。”贺兰绾打断他，声音闷闷的，“你出去吧，有事我会叫你。”

“是，主子。”侍卫应着，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僵滞的空气像块石头压在贺兰绾胸口。她掀开丝被，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玉石地板上。外头似乎有议论声飘进来，断断续续的，含糊不清。她的脑子嗡嗡响，像是被什么东西搅拌着。

忽然，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不轻不重，却像敲在她的心坎上。

“谁？”贺兰绾没好气地吼了一声。

“是奴才，”门外传来那个黑衣侍卫的声音，带着点急，“主子，外面……外面有刺客！奴才拦不住，请您快躲起来！”

贺兰绾猛地坐直了身子。刺客？现在？她脑子一片空白，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身红嫁衣，披头散发，像块肥肉，活像个活靶子。

“你……”贺兰绾想骂，可喉咙像被堵住了，只能挤出几个字，“去……去死！”

“主子！奴才不敢！”侍卫急得快哭了，“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贺兰绾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冲到门边，抓起地上那件外袍胡乱套上。镜子里的人影晃了晃，像片叶子在风中飘摇。她抓起火折子，光映着她毫无血色的脸，眼神狠厉得吓人。

“开门！”贺兰绾用尽全身力气撞向门板。 “砰！”一声巨响，门被撞开了。